苏清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眷恋的吻,唇瓣停留了许久。
他在等。
等她开口,让他留下来。
临行前夜,他想与她待在一起。
哪怕什么也不做,(虽然还是做点什么更好)。
就那么静静的抱她一夜,也足够了。
凤扶摇也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让他留下。
可她不能开口,不能让他留下。
她不知道杀害青阳的凶手,还在不在京都,还在不在盯着瑶景苑。
她绝不能让苏清晏重蹈青阳的悲剧!
凤扶摇仰头,微微后退几分,正好吻在他的喉结上。
苏清晏身子一颤,以为要更加亲密时,却听到她说: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收拾行李吧。”
“路上护卫多带些,我知道你身边有高手护着,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明白吗?”
苏清晏苦笑一声,“阿瑶,你真是……好狠心啊。”
他紧紧的抱住她,抱了许久,才红着眼眶道别:
“那我走了。”
“明日就不来辞行了,免得你嫌我烦。”
凤扶摇送他到门口。
他拿着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
“好。”
苏清晏转身,没有再回头,霜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凤扶摇站在门下,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摸着腕上的那只玉兰花镯,微微笑了笑。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抬头看天,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股郁气,似乎淡了些。
“嬷嬷,备车吧。”
崔嬷嬷上前问道:“眼下,天色渐晚,殿下要去何处?”
凤扶摇神色冷淡道:“去惊鸿楼,找乐子。”
“是。”
惊鸿楼还是那个灯火通明,丝竹靡靡的销金窟。
穿着暴露的少男,在莲花台中跳着勾人视线的舞。
客人们,喝的五荤三素的高谈阔论。
仿佛这里是什么最后的乐土,能使人忘却一切烦恼。
凤扶摇等人,戴着幂篱,换上了不显眼的玄色衣裳,就跟普通客人一样,从正门进去。
掌柜的连忙上前招呼。
“几位客官,有没有预定,坐大厅,还是坐包厢?”
凤扶摇冷冷开口:“让楚惊鸿来见我。”
掌柜的一顿,随即赔着笑:“女君说的是谁啊?咱们惊鸿楼,似乎没有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三个人。
这个戴着幂篱的女君,应该是这一行人的主子。
看起来,来头不小,要不要去跟老板禀告一声。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便又听到她说:
“你最好去瞧瞧,楚惊鸿还活着没,小心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掌柜的冷哼一声,“原来是来闹事的!来人……”
话未说完。
邬临便从二楼楼梯转折处,一跃而下,单膝跪地。
“主子请女君楼上一见。”
掌柜的瞪大了双眼。
邬临是主子的贴身侍从,平日里,哪怕楼里闹事的人,都要将楼拆了,他也不会出现。
没想到,居然亲自来迎人了,难不成,主子真有危险?
不容他多想,凤扶摇几人,便登上了楼梯。
待走到三楼楼梯转折处时,邬临伸手拦下了崔嬷嬷和青舞。
“主子吩咐,楼上机密之处,只能由女君独自上去。”
“不行!”崔嬷嬷当即不同意,“我必须跟着,保护主子。”
“那就谁也上不去,除非杀了我!”邬临拔开剑,挡在楼梯口。
凤扶摇揉了揉眉心。
杀他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最近很是疲惫,实在不想见血了。
“罢了,我独自上去。”
“主子!”
“主子!”
“无碍,我去去就回。”
崔嬷嬷与青舞无奈,只能站在楼梯处,与邬临大眼瞪小眼,做着随时拼命的准备。
惊鸿楼一共有五层。
顶层是一间四面开窗的阔大阁楼,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半座京城。
楚惊鸿正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展,手里拎着一只白玉酒壶。
他今日没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只一身宽松的墨蓝暗纹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墨发未束,散在肩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而云影就站在他的身侧,手持长剑,剑尖指着他的脖颈。
楚惊鸿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与一丝明显的凉意:
“哟,这是什么风,把咱们新婚燕尔的瑶光殿下吹来了?”
凤扶摇摘下幂篱,随手扔给云影,示意他退下。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楚惊鸿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应,终于转过头来。
他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眼神因酒精而有些迷离,红唇微张,十分诱人。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的刻薄:
“哦,我记错了。”
“殿下哪有什么心思宠幸新娶的夫君?”
“殿下的护卫死了,死得那么惨,脑袋都被割下来了,殿下哪有心思洞房花烛?”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像一把刀子,直直捅向凤扶摇心窝子。
凤扶摇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
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她今日,是有求于人。
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
至少,现在还不能翻脸。
楚惊鸿见她不为所动,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他放下酒壶,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下巴,眼中终于认真了几分,看向她: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凤扶摇的声音低沉:“那日杀青阳的人,都有谁。”
“以及,其中有没有上官家的人掺合。”
楚惊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歪着头,就那么一直盯着凤扶摇看。
看了许久。
“你真好看。”
“……”
凤扶摇无语,这人是个颜狗来着?
楚惊鸿也不理会她的沉默,只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却不喝。
他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消息嘛,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只不过不太全面罢了。”
“不过,想必殿下也知道,我是一个生意人,消息从来不白给。”
凤扶摇眯了眯眸子。
“你要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