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的夜。
凤扶摇踏进惊鸿楼顶层时,楚惊鸿仍旧歪在窗边的矮榻上。
他今日穿的格外……
性感。
这是凤扶摇脑中不由自主蹦出来的词。
一袭红薄衫格外清透,领口大开,大片莹白肌肤毫无遮掩,能隐约看到腰腹优美的肌理线条。
一条类似于璎珞的金链子,细细的坠在前襟,两颗微微凸起的粉色珍珠,在薄衫下,若隐若现。
半遮半掩间,风情浓烈得叫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显得低俗。
楚惊鸿对于她眼中的赞叹,很是满意。
他嘴角轻扬,随手指了指桌案。
“喏,你要的东西,都在那儿了。”
凤扶摇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桌案上摊着几封拆开的信函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桌角的玉石白莲正中,点着不知名的熏香,格外好闻。
凤扶摇径自坐下,翻开那本册子。
“那夜动手的全部人员名单,以及他们各自的分工,都在这里了。”楚惊鸿又说了一句。
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
领头者是燕舞,凤扶雪的贴身护卫,那夜的虐杀,是她一个人动的手,其余人只负责围攻。
围攻者,十五人,皆为谢家豢养的死士,事发后已离京。
接应者三人,皆为谢家旁支,是京畿驿站的官吏,负责提供马车与出城文牒。
传递消息者两人,都是谢侧君拨给瑶景苑的侍女,一个已死,另一个叫:彩蝶。
最后一行字上写着:燕舞,事成后已前往静安寺,目前随侍于四皇女身边。
凤扶摇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住。
楚惊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不主动开口,等着她发问。
沉默片刻后。
凤扶摇才抬眸问道:“上官家,可有参与?”
楚惊鸿挑眉,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希望他有参与呢,还是希望他……没有参与呢?”
凤扶摇握着册子的指尖微微蜷缩,压在心底的那点想法,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她声音冷了几分,“我要听真话。”
楚惊鸿看着她,良久。
他仰头喝下一口酒,扭过头看外面的月亮,轻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凤扶摇听见自己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又接着说:“上官府那个守夜的小厮,是用钱买通的。除他之外,上官府没有第二个人参与这件事。”
“你的那位正君对此一无所知,他家里人也一样。”
凤扶摇屈指敲响桌面,既然上官家与凤扶雪没有来往,那么……
是不是能想法子,拉拢一下,为自己所用?
“京都这边呢?”
“还留了一些暗桩,目前都在盯着瑶景苑,看起来只是监视你的动向。”
楚惊鸿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凤扶摇合上册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杯酒,在指尖转了转,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沉默了片刻,她放下酒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楚惊鸿与她对视片刻,轻笑一声:
“怎么还?”
“是用你府上那吃闲饭的府兵,还是用你那个如影随形的暗卫?”
凤扶摇皱眉:“你什么意思?”
楚惊鸿往后一仰,遥遥对她一举,然后仰头饮下一口酒:
“需要人手的时候,说一声。”
凤扶摇踱步到他身前,“没看出来,楚老板还做着刀口舔血的杀人买卖。”
楚惊鸿笑了。
“谁做那脏活累活啊,我这惊鸿楼的一瓶酒,都比他们砍一颗人头贵。”
“哦?那你何意?”
“江湖上,有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组织。”
楚惊鸿简单的说了一句话后,便不再说了。
凤扶摇眯了眯眸子,在思索这件事是否可行。
原本,她确实打算让云影亲自跑一趟。
可静安寺距离远,那边什么情况她也摸不准,万一凤扶雪早有准备……
不行。
云影若离开京都,那么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说不定,这些消息就是凤扶雪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下这样一个套子……
如此看来,花一笔银子寻些江湖人士,是最简便的法子了。
“如此,便有劳楚老板引荐了。”
楚惊鸿舔了舔嘴角,他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真牵扯出来,我吃不了兜着走。”
凤扶摇挑眉,这是要加价了。
“什么条件?”
“让你的暗卫,离开顶楼。”
“嗯?”
楚惊鸿用指尖,从窗台上夹起一张叠的方正的纸。
“有些话,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有些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凤扶摇眉头紧皱,她不知道楚惊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理智告诉她,云影不能离开。
可直觉却告诉她,这里很安全。
她曾问过云影,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睡着后,楚惊鸿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云影说:楚惊鸿只是一遍一遍的低语,“瑶瑶,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话,让凤扶摇更加确信,她的直觉不是错觉。
她与楚惊鸿从前,真的认识。
而且,他知道很多,自己的过去。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一直装作一副从未相识的样子。
楚惊鸿瞧她犹豫不决,便又抖了抖指尖的纸张。
“真的不想看看吗?”
他语气带着诱哄,像极了诱人咬下恶魔果实的女巫。
“它能让你……入朝堂……”
入朝堂。
这三个字吐出来,凤扶摇觉得自己好像赤身站在楚惊鸿面前,没有一丝秘密。
原本,她是打算等城北的灾民区建好以后,靠着功绩入朝堂,届时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没想到,他居然拿着一片纸,告诉自己,能凭着它,入朝堂。
凤扶摇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袖中那巴掌大的短刃。
“云影,去楼梯口等我。”
“是。”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从横梁上掠过。
云影离开了。
凤扶摇想象中的心慌,并没有出现。
楚惊鸿拍了拍身下的矮榻,“过来坐,这边能看得清楚些。”
凤扶摇抬脚过去,坐在他身侧,一股清丽的香味缓缓钻入鼻尖,让人生不出反感之心。
她拿过纸张,迅速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