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凤扶摇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她任由青舞扶着,由莫十九驾车,朝着惊鸿楼方向驶去。
她并未隐匿行踪,反正盯梢的人那么多,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知道,她是去惊鸿楼快活去了。
今日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从正门下车,而是绕了一圈后,去了后门。
这是之前早就与楚惊鸿约定好的。
邬临在后巷等着,见人来后,便带几人从后巷的暗梯上楼。
青舞与莫十九,由另外一个侍从带着去了三楼。
而后,凤扶摇则在邬临的指引下,独自上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狭窄,灯光昏暗,两侧只有几扇紧闭的门,看不出哪扇是暗室的入口。
楚惊鸿早已等在楼梯口,穿着华丽好看的衣裳,却用了另外一张不常见的脸。
见她上来,挑眉一笑,问道:“瑶瑶这几日,可曾想我了?”
凤扶摇没有回答,只在经过他身边时,在他腰臀的软肉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
“你猜。”
“嘶……”
楚惊鸿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腮边的软肉。
“轻点,还疼着呢。”
凤扶摇微微侧身,附耳低语道:“今日不让我用力些了?”
清冷的香气骤然靠近,毫无预兆的钻入鼻尖。
楚惊鸿的脸颊发烫,耳尖也肉眼可见的变红了,羞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似娇嗔的轻哼了一声,随后侧身推开了身旁那扇看似普通的门板。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四壁无窗。
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中央,光线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一份空白纸张和笔墨。
桌对面已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褐色布衣,身形中等,通身没有任何特征。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戴着一副画着蓝色潮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骇人,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看到凤扶摇进来,没有起身,反而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这一举动,让凤扶摇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低声解释道:“这是藏汐阁的规矩。”
凤扶摇挑眉,“我连跟谁做交易都不知道,这交易……能成?”
话罢。
沉闷又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
“在下,藏汐阁,渡鸦。”
“若阁下心有疑虑,这交易不做也罢。”
说着,那人起身,竟是要走的意思。
凤扶摇皱眉,没有开口留人。
反倒是楚惊鸿笑着打了圆场。
“世家女君,不懂江湖上的规矩,仁兄多包涵。”
“一个求财,一个为了解决麻烦,只要目的达到了,完全没必要在乎过程,你们说呢?”
既然有了台阶,两人也就顺势下了。
渡鸦转身回到桌旁坐下,不发一语,仍旧保持那个低头垂眸的样子。
凤扶摇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楚惊鸿在她身边在坐下,开口:“你来之前,我已经把查到的消息跟他详细说过了。”
“现在,只需说你要个怎样的结果就行了。”
凤扶摇没说话,眼中溢出些许戾气。
她提笔,重重的在桌上空白的纸张上写上四个大字。
——反戈相向。(拿对方的手段回击对方)
渡鸦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拿出一枚造型别致的印章,盖了上去。
是一座小小的山峰,精致小巧,却像是只有一半。
不等凤扶摇发问,楚惊鸿便解释道:
“这是同意这个方案,收取定金的意思,等事成后,会盖上另外一半的印章,销毁这份契约,就算是这桩生意完成了。”
凤扶摇看向他,眼中的多了几分深意。
“楚老板懂得挺多啊?”
楚惊鸿嘿嘿笑着,“那是自然,我这个中间人可是要收取佣金的,自然要了解清楚了。”
凤扶摇没有深究,她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渡鸦,“价钱怎么收?”
渡鸦说:“死士无名无姓,不接,侍女彩蝶,五十两。”
“谢家旁支,是朝廷驿站的人,算半个官吏,要处理干净,一人得一千两。”
“燕舞,四皇女的贴身护卫,有武功在身,警觉性高,需几人合力,最低得一万两。”
算下来,一共需要一万三千零五十两。
凤扶摇看向楚惊鸿,用眼神询问他是否价格合理。
楚惊鸿点头,“是这个行情。”
凤扶摇掏出一万两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其余的,等事情办完再给。”
话罢。
楚惊鸿掏出五千两银票放到上面,笑道:
“事情办的漂亮点,今日一道给你结了。”
渡鸦伸手拿过银票,数够一万三千零五十两,又把剩下的银票推了过去。
“藏汐阁的规矩,从不多拿买命钱。”
楚惊鸿笑道:“咱们打过多少次交道了,这多出来的,就当是我请仁兄喝茶了。”
他将银票推到他的面前,又道:“别辜负贤弟的一番心意。”
渡鸦起身,沉闷道:“无功不受禄。”
话罢,他径直离开,一张银票也未动。
凤扶摇看着那些银票,眉头微蹙,似是不解。
“真是个怪人,为了钱财杀人,却又是一副不贪财的样子。”
楚惊鸿挑眉,“你认为,他们是为了钱财害命?”
“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
藏汐阁,是江湖上一个有侠义心肠的杀手组织。
初创之时。
藏汐阁行事分文不取,专杀劫掠村落的张狂匪寇、鱼肉乡邻的劣绅、欺压百姓的酷吏,替无处伸冤的百姓讨公道。
核心帮规就是:不杀无辜之人,荡尽天下不平事。
可多年前,阁中遭逢巨变。
自此,藏汐阁定下新规:不再凭着侠义心肠办事,杀人需拿买命钱。
久而久之。
这个侠义组织在江湖中逐渐式微。
成了一个专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杀手组织。
但他们仍然不杀无辜之人,不杀良善之辈。
凤扶摇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年头,那有什么无辜之人,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又过了一会儿。
她说:“如果我想要凤扶雪的命,需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