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翻了一页书,淡淡开口:“把尸体拖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
这不是神医吗?
神医不该是济世为怀的吗?
怎得如此杀人不眨眼!
翎梦见状,知道来硬的没有胜算,只得膝盖一软,跪到云栖鹤的面前五米外的地方。
“求谷主救命啊!”
“我家主子是当今四皇女,听闻药王谷与皇室有些渊源,求您出手救救她吧。”
云栖鹤听到“四皇女”三个字时,翻书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四皇女。
是她的姊妹?
他并不了解皇室内部的恩怨纠葛。
在他看来,既然是她的姊妹,那出手救治一次也无妨。
云栖鹤合上书卷,站起身:“带路吧。”
翎梦抹着额头的汗,心里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搬出皇女的名头这么有效,就没必要损失那么多人手了。
她起身招呼人,把那两具尸体搬出谷外。
临走时,她扫了一眼那边的房子。
透过窗纸,看到两个人影。
月笙和月华二人,正在屋内,透过窗缝,朝这边看到、
“哥,那人你认识?”
月笙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紧皱着。
那人他虽然不认识,但是在瑞雪宫见过。
那是凤扶雪的人。
如今怎么会在这?
从京都千里迢迢来求医?
他忽然想,如果凤扶雪一下病死了,那他是不是就能和青阳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到了静安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云栖鹤被引入后院厢房,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药味、汗味、浓重熏香和腥臊气息。
凤扶雪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枯槁得像一朵被烈日晒干的花。
她看到有人进来,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把东西撤了,影响判断。”
云栖鹤开口说话,翎梦连忙照做。
可凤扶雪却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她抓狂的叫喊道:“谁敢!谁敢撤了本宫的熏香!”
熏香怎么能撤呢!
撤了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尿骚味儿了!
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让那些卑贱的下人闻到这些难闻的味道!
“来人,把这个庸医给本宫乱棍打死!”
外面进来两个侍卫,刚举起刀,便身子径直倒在了地上,连片刻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你……你好大的胆子!”
“你胆敢谋害本宫,本宫要诛你九族!”
凤扶雪惊叫着,连忙往床角缩去,身下又被拖出一道长长黄褐色痕迹。
云栖鹤皱了皱眉,脸上的面纱还是戴薄了,下次要多戴两层才是。
“聒噪。”
他从袖口摸出一把药粉,朝着凤扶雪撒了过去。
她连忙捂住口鼻,却根本来不及,软着身子喘着气倒在了床上。
“谷主你……”
翎梦想阻止,却在触及到他的眼神时,噤了声。
那是一副淡漠且空无一物的眼神,仿佛在他面前,自己都不算个人。
云栖鹤吩咐道:“把她拖过来。”
翎梦咽了咽口水,这才上前,一只手托着凤扶雪的后颈,一只手抱着她的膝弯,将人挪到窗边。
云栖鹤没有多言,从药箱取出一张洁白的帕子,搭在她的手腕上,随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
脉象弦细而数,肝气郁结,心火亢盛,又兼惊恐伤肾,是惊吓过度、神魂失守之象。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金针,在烛火上燎过,开始为她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时,凤扶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明显的反应。
第二针刺入神庭时,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从深水中浮起了一丝意识。
第三针刺入内关时,她忽然猛地睁开眼,目光比方才清亮了许多。
她直直地盯着帐顶,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从喉咙里挤一句带着刻骨恨意的话:
“凤扶摇……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云栖鹤握着第四根金针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凤扶雪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根原本准备刺入她心俞穴的金针,极其轻微地偏转了几分的角度,稳稳地刺入了另一处穴位。
那处穴位,在金针图谱上没有名字。
是与师父游历南疆时,从一个苗族老药师那里学来的。
刺入后不会有任何即时反应,甚至短期内还会让患者感觉神清气爽,症状大为改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当患者情绪剧烈波动时,愤怒、恐惧、狂喜……
那处被金针扰动过的经络便会失控,导致膀胱括约肌松弛,造成无法抑制的失禁。
而且,这金针一旦落下,便再无逆转的可能。
云栖鹤收回手,将金针拔出来后,嫌弃的扔到地面上。
他开了一张方子,递给翎梦,语气平淡:“按此方每日煎服,三日后当见成效,七日内可下床行走,半月后可恢复如常。”
翎梦千恩万谢地接了方子,又封了一份厚厚的诊金奉上。
云栖鹤没有要诊金,拎起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走出山门时,晚风拂面,吹动他青灰色的衣角。
他脚步未停,沿着山路往下走去,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治好了一个普通的病人。
可是,只有他自己。
那根偏转了几分的金针,已在凤扶雪体内埋下了一颗永远无法拆除的种子。
她很快就会好起来,不会心慌、不会恐惧、不会漏尿,会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痊愈了。
可下一次。
当她再次被愤怒或恐惧攫住时,那股温热的液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沿着大腿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所有的尊严冲刷得一干二净。
而且,永远不会再有治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