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
一旁候着的灵衢,将手中早就备好的檀木盒子交到他的手上。
盒子不大,仅巴掌大小。
“去吧。”
凤临渊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
顾夜阑接过盒子,又行了一礼,这才起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夜风迎面扑来,吹动他新换的衣袍下摆。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手中的盒子,停驻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下了台阶。
殿内。
灵衢给凤临渊添了一盏茶。
“陛下,您是真疼三殿下。”
清晨凤扶摇来请安时,女帝便让她备好了礼物。
只等着顾夜阑来见,好让他带着东西,代表女帝的意思正大光明的去赴宴。
免得凤扶摇成为众矢之的,也免得朝臣参她结党营私。
凤临渊轻呼一口气,直起身子,揉了揉额角,语气淡淡道:
“瑶光宴请的那几个人,都是小角色,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灵衢上前,给女帝捏肩,她说:“所以,殿下这不是问您来借顾指挥使了呢。”
“呵呵,”凤临渊笑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慈爱。
“瑶光心思通透,聪慧过人,知道借朕的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灵衢附和道:“三殿下是几位皇女中,最像您的。”
“她与上官家老三,可和好了?”
“殿下常唤上官公子一同用膳,但是还没留过上官公子过夜。”
凤临渊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默了一会儿,便吩咐灵衢,把刚才那样礼物,在备两份,分别送到太女和宸王的府上。
灵衢记下后,又问:“那四殿下那里……”
提到凤扶雪,凤临渊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话里带着怒意。
“她戾气太重了,居然敢把上百条性命付之一炬!”
灵衢没有接话,不管皇女如何不该,这都不是她能置喙的事。
她等着女帝的吩咐。
过了好一会儿。
凤临渊才说道:“谢家势大,愈发的无法无天了,等顾夜阑赴宴回来后,你去寻他一趟。”
“是,属下明白。”
灵衢应下后,又问:“陛下今日可要翻牌子?”
凤临渊长叹一口气,“今夜就宣谢侧君侍寝吧。”
都要打人巴掌了,自然是要先把甜枣喂上,让他叫不出来声。
夜色初临时分,瑶景苑偏厅内外灯火通明。
棠溪站在门口,将几位应邀而来的朝臣一一接入厅内。
人不多,都是凤扶摇名单上那些职位不高,却能上朝的角色。
她们被引入偏厅落座时,彼此还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郑大人也来了”“刘大人近日可好”之类的客套话。
但坐下之后,茶过一盏,主人仍未现身,几位大人的神色便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有人端起茶盏又放下,有人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偷偷环顾四周。
偏厅内设了两桌席面。
她们几人坐了右边一桌,左边的另一桌却空着,碗筷杯盏一应俱全,显然还有人未到。
郑茂芳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刘贤艳:
“刘大人可知,还有何人受邀?”
刘贤艳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道:“不知。殿下只派人送了帖子,并未提及旁人。”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各自揣测,却谁也没有说破。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厅外传来一声通传:
“惊澜卫都指挥使——顾大人到!”
几位朝臣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带倒了一只茶盏,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却没有人顾得上去扶。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是掩不住的惊骇。
顾夜阑?
那个能面不改色,将人剥皮拆骨的顾夜阑?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只在抄家现场或押赴刑场的队伍前列见过他的身影。
没有人在宴席上见到过他。
看到他的人,要么是在抄家,要么是在灭族,要么是正在被他带走。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女帝的授意……
还是三殿下的私交……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而均匀,一下一下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顾夜阑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衣裳,发梢还带着未干透的水汽,像是刚从浴房中出来,连发根都还未完全擦干。
烛光将他冷硬的轮廓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五官是冷峻而端正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唇线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平地扫过厅内,像是扫过一堆无关紧要的物件,然后径直走向那张空着的桌席,在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没有点头,没有拱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邻桌的五位朝臣。
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沉默地融入了这片烛火通明的空间中。
几位朝臣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崔嬷嬷的通传:
“殿下到!”
众人连忙转身,齐齐行礼。
凤扶摇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上官蕴之。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上官蕴之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也是一身素雅的衣袍,神色温和。
他目光自然地扫过厅内众人,在看到顾夜阑时,目光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诸位大人都到了?坐,不必拘礼。”
凤扶摇在顾夜阑那桌的主位,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上官蕴之在她身侧落座。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但脊背都比方才挺直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往隔壁那桌飘去。
顾夜阑从怀中掏出那个檀香木盒子,轻轻推到凤扶摇的面前。
“这君上吩咐微臣带给殿下的。”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隔壁几人听到。
凤扶摇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的红宝石,色泽艳丽,晶莹剔透,在烛火下折射出好看的光。
她笑道:“母皇赏赐的东西,果然是顶好的,劳烦指挥使回宫后,向母皇表达本宫的谢意。”
“嗯。”
顾夜阑应下后,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