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总督，正处于某种极度危险，也极度兴奋的状态。
凯多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静止的人影，那个在无尽黑暗深处纹丝不动的年轻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小子站在他面前时，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那个小子接下他狼牙棒时，那份几乎要把虎口震裂的倔强。
那个小子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还在喊着“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的疯狂。
而现在——
那个小子，正在做一件他凯多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未想过的事。
“竟然敢站在那里，让那老东西用‘黑转’来干你！！！”
凯多的咆哮声又一次炸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攥紧，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混账！！！”
那个“狂”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不是轻蔑的狂，不是嘲讽的狂。
而是——认可。
一种来自这片大海上最强生物之一的，近乎粗暴的认可。
烬站在凯多身侧稍后的位置，全身笼罩在黑色的衣袍和面具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墙壁上的画面。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双手，正微微握紧。
那个姿势，是即将拔刀前的准备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准备。
也许是因为画面中那团黑暗给他的本能带来了某种威胁感。
也许是因为——
他在等待着那个结果。
等待着那个年轻人，究竟是会从黑暗中走出，还是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而奎因，此刻正站在烬的另一侧。
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胖子科学狂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金牙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可那反光却无法掩饰他眼中的那一丝......骇然。
是的，骇然。
作为百兽海贼团的大脑之一，作为曾经参与过贝加庞克部分研究的科学家，奎因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地知道，“黑转”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恶魔果实。
那甚至不是普通的“黑暗”。
那是某种从八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连世界政府都想彻底掩盖的秘密。
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
是所有意志、所有记忆、所有存在的——终结者。
而那个草帽小子——
他正在主动走进去。
主动站在那里，等着被侵蚀，被支配，被吞噬。
“......总督。”
奎因罕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您觉得......他能扛住吗？”
凯多的笑声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龙目斜斜地瞥了奎因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奎因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
“老子不知道。”
凯多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低沉下来。
他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凯多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整个百兽海贼团地震的事。
因为凯多是什么人？是“最强生物”，是“杀不死的怪物”，是那个从来只相信力量、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疯子。
可此刻，他说“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那个小子能不能扛住。
他说不知道——
然后，他转回头，再次看向墙壁上的画面。
那双龙目里，闪烁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醒的意识。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沉喃。
“见过无数不怕死的。见过无数嘴硬的。见过无数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混账。”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画面中那个静止的人影。
“可没有一个——”
他顿了顿。
“没有一个，敢站在那团黑暗面前，让它来干自己。”
那不是战斗。
那是比战斗更疯狂的事。
那是把自己的存在本身，当成赌注。
“罗恩小子——”
凯多忽然又开口了。
他没有叫“草帽”，没有叫“路飞”，没有叫那个年轻人一贯被称呼的名字。他叫的是——
“罗恩小子”。
那个称呼里，有一种近乎平等的意味。
“你要是能扛住——”
凯多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龙目圆睁到极致，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老子就真服了你！！！”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烬的双手，握得更紧。
奎因的金牙，微微颤抖。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那句话的分量。
“老子就真服了你”。
这句话从凯多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小子如果真的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就不再是凯多的敌人，不再是凯多要杀死的对象——而是被“最强生物”真正认可的对手。是值得凯多全力一战的存在。是......
某种连烬和奎因都无法完全定义的东西。
可凯多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继续着，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遗憾。
又或者，是某种提前准备好的尊重。
“你要是被支配了——”
凯多的目光微微一沉。
“老子就亲自去干掉你，给你个痛快的。”
这句话比上一句更让烬和奎因震动。
因为那不是对敌人的宣言。
那是对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的......承诺。
被“黑转”支配之后，那个人就不再是那个人了。
剩下的躯壳会变成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凯多知道的是，那个小子如果还有意识，如果还能选择，绝不会愿意自己变成那种东西。
所以他说：我会去干掉你。
给你个痛快的。
让你以“罗恩小子”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以“被支配的东西”的形式存在。
烬和奎因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骇然。
不是对凯多力量的骇然，不是对那团黑暗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