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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剪线1(1 / 1)

南州的早饭吃得比临州早一点,也不知是不是酒店把时间调快了。

沈夕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在拿煎蛋。

煎蛋师傅戴着白帽子,手里一把小铲,蛋黄没熟透,边上起着泡。

前头一个穿灰毛衣的男人说要全熟,师傅点头,说好,翻了面,又拿铲背压了一下。

沈夕看着那只蛋,忽然想起归安县老街上卖鸡蛋灌饼的女人。

那女人总把鸡蛋往饼里一灌,手腕一翻,油滋啦一下,香味满街。

她小时候早读前买过几回,后来涨价,一块五涨到两块,她就不常买了。

倒不是买不起,是每回买了总觉得亏,一张饼里也没几口蛋。

她端了碗粥,又拿了一个茶叶蛋。

茶叶蛋剥开,颜色进得不深,蛋白外头一圈有味,里头还是白的。

她坐到老位置,把本子放在旁边。

现在这个本子放哪儿,她都先看一眼。

像有些人出门要摸钥匙,她现在先摸本子。

摸到了,人就踏实一点。

昨晚回房间以后,她又把何琳那一页翻了两遍。

八点零八,五楼,文件袋,神情偏紧,尾号。

几个字写得不算齐,倒是越看越像个事。

苏瑾没来餐厅。

她昨晚回去以后又打了几个电话,电话打到十一点多。

沈夕路过她房门口,听见里头还在说“省经信委”“项目验收”“归档材料”。

声音压着,隔着门听不真切。

沈夕没停,怕让人以为她偷听。

可走过去又觉得,自己现在本来就干这个,偷听这个词好像也不那么不对。

姜临下来时,沈夕那个茶叶蛋已经剥了一半。

她手上沾了点蛋壳碎,抬头看见他,先把手往纸巾上擦了擦。

“老板,早。”

“早。”

姜临坐下,面前只放了一杯咖啡,还有一碟白粥。

沈夕看了一眼:“你就吃这个?”

“够了。”

“昨晚不是挺晚睡的?”

“还行。”

“你这个还行真费劲。”

她说完,把蛋黄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噎,她赶紧喝粥。

姜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沈夕看了看那只手机,想问是不是有消息,又没问。

她现在也学到一点,消息没到的时候,问了白问。

问多了,倒显得自己沉不住。

餐厅角落的小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说南州今日多云,夜里有小雨。

沈夕听了半句,想着自己那件米白色大衣千万别淋雨。

她这趟来南州,带的衣服不多,大衣脏了不好洗。

酒店干洗又贵,一件大衣洗下来,够她在归安县吃好几顿羊肉汤。

她正想这些没用的,苏瑾来了。

苏瑾没拿餐盘,手里只有手机和平板。

她坐下以后,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查到了。”

苏瑾把平板解锁。

“何琳两年前离开省经信委,公开说法是个人发展。真实原因不是这个。”

餐厅里人来人往,没人往这边看。

旁边一桌有个孩子在用筷子敲碗,被他妈瞪了一眼,立刻收住了。

苏瑾继续说:“她当时经手过一个信息化扶持项目,叫‘中小企业数字化服务试点平台’。项目不大,总金额八百多万。省经信委牵头,下面一家平台公司承建,另外还有两个区县试点单位。”

沈夕听到八百多万,嘴里那口粥差点没咽顺。

八百多万在现在这些人嘴里,竟然叫“不大”。

“出什么问题?”

姜临问。

“验收过得太快。”

苏瑾说,“平台实际使用率很低,后台数据有注水嫌疑。试点企业名单里,有十几家企业后来被发现根本没登录过系统,但验收材料里写的是高频使用。更麻烦的是,承建公司的一个股东,跟何琳前夫有过资金往来。”

沈夕慢慢把勺子放下。

“前夫?”

“她离过婚。”

苏瑾说,“公开资料里看不出来,民政那边只查到离婚时间。她前夫以前做企业服务咨询,后来去了杭州。那笔钱不大,三十多万,分几次走的,名义是咨询费。”

沈夕忍不住说:“三十多万还不大?”

苏瑾看她一眼。

“在这件事里,不算大。大就追责了。”

沈夕哦了一声。

她想起自己以前卖衣服,一个顾客少给了二十块,她能记好几天。

现在听三十多万都“不算大”,人这辈子所处的位置不同,钱的大小也跟着变。

苏瑾接着说:“当年这个项目后来被内部压下去了,没有公开处理。原因也简单,金额不大,平台勉强能跑,验收组里牵扯的人不止一个。最后做了内部归档,相关人员岗位调整,何琳那年没多久就辞职了。”

姜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材料在哪?”

“省经信委内部归档材料里有。”

苏瑾说,“完整卷宗拿不到,但摘要和当年整改意见能拿到一部分。足够让人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也足够让周培安不舒服。”

沈夕听到这里,才有点明白。

不是要把何琳抓出来打一顿,也不是要把这事发到网上。

只是让周培安听见:何琳身上有旧事,旧事有人在查。

江数集团要用人跑事,最怕跑腿的人自己脚底下有泥。

泥不深也不行,脏一点鞋,走路就会慢。

姜临把杯子放下。

“别公开。”

苏瑾点头:“我知道。”

“也别让何琳知道是我们查的。”

“嗯。”

“让周培安听说。”

苏瑾看向他。

姜临说:“不要递材料,不要发文件。就让他听见一句话。”

沈夕问:“听见什么?”

姜临看了她一眼。

“有人在翻何琳两年前经信委那个项目。”

沈夕慢慢点头。

只要周培安真听见,他就不可能当没听见。

因为他这种人,不怕别人骂他,不怕别人恨他,怕的是自己手里的人突然变得不可控。

苏瑾把平板收起来。

“我去安排。”

她说完起身,连早饭都没吃。

沈夕看着她往外走,忍不住小声说:“苏姐这人不饿吗?”

姜临说:“她忙起来不饿。”

“那忙完呢?”

“忙完才饿。”

沈夕想了想:“那我一会儿给她带两个烧麦?”

“你带了她也不一定吃。”

“那我自己吃。”

她把剩下半碗粥喝完,又看了一眼姜临桌上的白粥。

“你也吃点吧。你妈要是知道你早饭就喝咖啡,又该说你。”

姜临拿起勺子,吃了两口。

沈夕这才满意。

餐厅外头有人拖着行李箱路过,箱轮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

沈夕忽然觉得南州这些酒店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去去,有人来谈项目,有人来找关系,有人来查别人,也有人只是住一晚赶高铁。

谁也不知道谁包里装的是什么。

有的人包里装衣服,有的人包里装文件,有的人什么都不装,脑子里装一肚子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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