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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章 功课(1 / 1)

"是寿春的事。那孩子近日在弘文馆的课业越来越重了,妾身瞧着有时候她夜里还在灯下看书,问她说是张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不做完怕跟不上。妾身想着,她才九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若是因为功课熬坏了眼睛、伤了脾胃,反倒得不偿失。妾身想问问陛下,能不能让张先生稍微放宽一些?至少别让她每日带回那么多功课。"

沈清宴听完,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一下头:"功课确实不宜太满,朕回头跟张说说一声,让他在布置作业时按孩子们的年龄分组,年幼的少留一些。不过寿春那孩子,朕看得出来她是自己要强的,张先生没有给她加功课,她自己也愿意多看几页书。朕上次去弘文馆查课业时看见她在看《九章算术》的中卷,那本书不是张先生要求的,是她自己从太史局借的。"

王皇后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妾身和她几个母妃都没有这般爱读书的性子。她倒像是天生的喜欢那些数啊算的,有时候妾身去看她,她正捧着书在那儿写写画画,半天都顾不上抬头。"

沈清宴笑了笑:"那是好事。她有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比什么都强。你不用担心她伤了身子,朕会让人盯着她的作息,到时辰便让她歇下,夜里不许看书超过二更。你就安心当你的皇后,不必替她操这么多心。"

王皇后听了这话,面上浮起一层温软的笑意。她想了想,又说:"陛下这般宠爱寿春,其他几位公主私下里可有些羡慕呢。安兴前两日还偷偷问妾身,说'父皇是不是最喜欢姐姐?'妾身当时不知怎么答才好。"

沈清宴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她们各有各的好,朕都喜欢。只是寿春在读书这件事上格外用心,朕自然多夸了她几句。安兴若是也想让朕夸,让她也好好读书——下次朕去弘文馆看功课的时候,她若能背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来,朕一样夸她。"

王皇后笑着应了,又聊了几句家常。沈清宴在长生殿待了大半个时辰,喝了两盏茶,吃了一碟皇后亲手做的桂花糕,然后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墙角那盆兰草,忽然问了一句:"这盆兰草是哪里来的?"

王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是刘贵妃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她说这是从南方新移的品种,开了花很香,便送了一盆来给妾身这边添些绿意。"

沈清宴闻言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盆兰草,然后转过头来朝皇后微微颔首:"她倒是有心。你若是喜欢便留着,若是不喜欢让人搬走也使得,不必因着是她送的便勉强收着。"

王皇后笑了笑:"一盆花而已,妾身看着还挺好的,便留下了。"

沈清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迈步出了长生殿。走出殿门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斜斜地照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他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高力士跟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陛下,刘贵妃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了,问陛下什么时候过去。"

沈清宴看了一眼天色。申时将至,现在去刘贵妃那边坐一坐,正好赶在傍晚之前回紫宸殿用晚膳。他便点了点头,改道往刘贵妃住的清晖阁走去。

清晖阁比长生殿热闹得多。远远的还没走到门口,沈清宴便听见阁中传来几声清脆的笑语,夹杂着丝竹的轻响和瓷器碰撞的叮当声。他走到门口时,一名穿着碧色宫装的宫女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行了一礼:"陛下可算来了!贵妃娘娘等了一个下午了,茶都换过两遍了。"

沈清宴没有说话,抬步进了阁中。清晖阁的布置和长生殿截然不同——殿内陈设华美,壁上挂着几幅精致的绢本山水画,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剪的桃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又混着果香和茶香,热热闹闹地交织在一起。

刘贵妃从内室迎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罗裙,外罩一件薄纱披帛,鬓边簪了一支金步摇,通身光彩照人。她比王皇后年轻好几岁,入宫前是长安有名的才女,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容貌也生得明艳夺目。她见了沈清宴便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妾身给陛下请安。陛下今日肯赏光过来,妾身这清晖阁蓬荜生辉了。"

沈清宴抬了抬手让她起来,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陈设:"朕听高力士说你新得了些字画,便想着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字画?"

刘贵妃立刻转身引他到内室。内室的案上摊着几卷绢本,她走过去轻轻展开第一卷,露出其上浓淡相宜的山水笔墨来。"陛下请看,这是前朝张萱的真迹,画的是终南山秋景。妾身前些日子托人从洛阳寻来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那幅画。他上辈子在清朝看过不少历代名画,张萱的画风他记得,落笔圆润、色彩明丽,确实是盛唐气象。面前这幅山水的笔法颇为精细,山势的皴染和云气的渲染都很有章法,确实有几分张萱的风韵。

但他仔细看了几息之后,目光在题跋处停了一下——那行落款的墨色看起来新了一些,和画面本身的墨色略有差异。他心里有数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头:"确实不错。这幅画你花了多少银钱?"

刘贵妃见他夸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倒也不算太贵,不过五百贯而已。妾身想着陛下素来喜好书画,这画若是能摆在紫宸殿的书房里,倒也是一件雅事。"

沈清宴没有接她这句话。他转头看向案上其余几卷字画,刘贵妃连忙又一一展开给他看——第二卷是一幅行书,据说是某位前朝名臣的手迹。

第三卷是一幅工笔花鸟,画着一对绣眼鸟栖在梅枝上,笔触精细得连鸟羽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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