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的笑容。
不是——
任何面对强敌时该有的笑容。
那是——
期待。
那是——
“终于可以真正一战”的期待。
那是——
“让我看看，你八百年的积累，究竟能在我面前撑多久”的期待。
—
他再次低头，看向掌心那一缕黑色雾气。
那雾气依旧安静地盘踞着，在他那白金色光芒的包裹下，仿佛已经彻底臣服。
可他知道，它没有。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
等待那个“神”再次降临。
等待——
被重新激活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
也正是他等待的。
—
“下一次......”
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深意。
“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
他的嘴角，那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启发。”
—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白金色光芒微微一闪。
那一缕黑色雾气，随之轻轻颤动。
仿佛在回应。
仿佛在恐惧。
仿佛——
在等待着那终将到来的、最后的对决。
—
罗恩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愈合的天空。
然后——
他转身。
白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转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迈出一步。
那一步，踏在废墟之上，踏在那无尽的碎石与齑粉之上。
他的背影，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显得如此高大，如此——
不可撼动。
—
而在那遥远的虚空深处。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伊姆的意志，同样在注视着这边。
注视着那道白金色的光芒。
注视着那个依旧站在废墟上的男人。
注视着那个——
让他第一次感到威胁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凡人。
祂的嘴角，同样微微上扬。
那笑容冰冷如深渊。
那笑容里，也只有一句话——
下次。
不会这么简单了。
—
两道目光，跨越无尽的虚空，跨越破碎的天地，跨越那即将到来的、更凶险的未来——
仿佛在虚空中，已经提前碰撞。
而所有人都知道——
那碰撞，终将到来。
—
艾格赫德的废墟之上。
白金色的光芒，依旧在缓缓流转。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望着远方。
等着下一次。
等着那个“下次”的到来。
等着——
最终对决。
—
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下。
那破碎的天空，依旧在缓慢愈合。
那翻涌的海浪，依旧在疯狂咆哮。
那下沉的岛屿，依旧在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可那个男人——
依旧站在那里。
周身笼罩着永不熄灭的光芒。
如同一座——
新的灯塔。
照亮着这个世界，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终将到来的、最后的黎明。
画面中，罗恩收回目光。
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是一个人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从窗外收回了已经看够了的风景。
他的目光从盘古城的废墟上缓缓移开，从那个被他一拳砸穿的穹顶上移开，从那片属于旧时代最后尊严的残垣断壁上移开——那双眼睛里没有留恋，没有感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翻过一页已经读完的书之后的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个动作也很随意。
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是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同样转了一圈。
骨节之间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某个刚刚做完热身运动的运动员，在正式上场之前最后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他的手指张开又合拢，掌心朝上又翻转朝下，像是在感受空气的流动，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正在他体内流淌的东西。
那白金色的霸气余韵还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不是那种狂暴的、外放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灼热的气息——而是余韵。
是风暴过后的宁静，是雷鸣之后的回响，是巨浪拍碎在礁石上之后，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的、带着盐分和水汽的、朦胧的雾。
那些白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像一层被薄纱笼罩的月光，像一条在浅水中游动的、鳞片反射着阳光的鱼。
它们从他的肩头滑过，从他的手臂上流过，从他的指尖悄然溢出，在空气中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如同流星尾迹般的光痕。
那光痕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从容地、如同某种被驯服了的、听话的野兽般，蜷缩在他的周身，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他站在那里。
艾格赫德的废墟上空，破碎的岛屿在脚下延伸，硝烟和灰尘在空气中弥漫，远处海面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波——翻涌的浪涛、碎裂的浮冰、还有那些被震得四处逃散的军舰的尾迹。
但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他站在那片混乱的、破碎的、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世界中央，却像是站在某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自成一个世界。
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动了他的衣摆，吹乱了他的头发，但那些白金色的光芒纹丝不动，安静地、忠诚地、如同他的影子般，贴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然的笑。
那种笑——那种他在面对五老星时、在面对萨坦圣时、在面对所有自以为可以与他平起平坐的人时，挂在嘴角的、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漫不经心的笑——那种如同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一只有趣的实验品时的笑——没有了。
那种笑是冷的，是远的，是把自己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上、俯瞰着下方一切的那种笑。
那种笑让人不舒服，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被衡量了，被归类到了某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文件夹里。
但它不会让人恐惧。
它只会让人——不安。
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动的不安。
但此刻，他的笑不一样了。
那是一道锋芒。
冷冽的、锐利的、如同刀刃在月光下被缓缓抽出刀鞘时，那道从刀身上反射出来的、能将黑暗切开的、让人从骨髓深处开始发冷的光。
那不是刀的锋利——是使用刀的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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