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冬日的阳光惨白，透过咖啡厅的玻璃，落在顾星纯涂着香奈儿红的唇上。
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羊绒针织裙，腰线收得很紧，
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精致得像橱窗里摆出来的名媛样板。
只是那双眼睛，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慢慢搅着杯子里已经发凉的咖啡，视线越过马路，盯着对面的仁心医院。
停车场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弯腰上车。
黑色库里南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顾星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唇边的笑冷了下去。
陆司宴。
她回国这么久，连单独见他一面都难。
可他却能为了许知夏，一次又一次往医院跑。
凭什么？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匿名消息弹出来。
【监控已发给你。以后，别再找我。】
顾星纯眼底压了很久的兴奋，终于冒了出来。
“许知夏。”
她低声笑了笑。
“有些位置，不是你挺着肚子就能坐稳的。”
她拎起包，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咖啡厅。
半小时后，顾家别墅二楼书房。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顾星纯将U盘插进电脑，点开邮件压缩包。
屏幕上，医院洽谈室的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陆司宴穿着黑色大衣，坐在霍辞对面。
霍辞神色少见地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陆司宴面前。
顾星纯身体往前一倾，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监控隔得有些远，但分辨率很高，文件封面上的几个黑体字逐渐清晰起来。
【胎儿风险处置同意书。】
顾星纯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胎儿。
风险。
处置。
同意书。
这几个字拼在一起，简直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视频还在往下走。
陆司宴接过笔，低头看着文件。
他的侧脸冷硬，眉眼压着沉色，看不出半点犹豫。
下一秒，他落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星纯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连她递来的酒杯都懒得接。
现在，却为了许知夏，坐在医院里签这种文件。
她胸口被嫉妒堵得发疼，险些快喘不上气。
可很快，那点疼又变成了病态的快意。
陆司宴签了。
他真的签了。
他瞒着许知夏，签下了和胎儿有关的风险处置文件。
只要许知夏看到这段视频，她还能稳得住？
她不是最宝贝肚子里那两个孩子吗？
那就让她亲眼看看。
她拼死要护的孩子，在陆司宴那里，到底算什么。
顾星纯倏地按下暂停键。
画面停在文件封面的刹那。
她盯着屏幕，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
如果这真是孩子的事，为什么许知夏不在场？
父母双方都该知情。
除非……
陆司宴不想让她知道。
想到这里，顾星纯重新点开播放，把视频往后拖。
霍辞的嘴动了动，好似在解释什么。
监控声音很弱，断断续续，听不清完整句子。
过了几秒，麦克风捕捉到陆司宴低沉沙哑的声音。
“暂时先不告诉她。”
顾星纯的眼睛彻底亮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慢慢靠回椅背，笑出了声。
“原来你们俩也没有那么信任对方啊！”
她笑得肩膀轻轻发颤，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许知夏，你不是很能装吗？我倒要看看，你看完这个，还怎么装下去？”
顾星纯打开视频剪辑软件。
她在国外混名媛圈那几年，别的没学会，精修视频和断章取义倒是玩得很熟。
谁红毯摔了一跤，谁派对上多喝了两杯，掐掉前因后果，
再配几个暧昧词条，立刻就能送人上热搜。
现在，也一样。
她只留下文件封面和陆司宴的落笔签字，还有那句模糊却足够致命的……
“暂时先不告诉她。”
其他的画面，被她删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在视频关键帧上加了几行醒目的加粗字。
【胎儿基因风险】
【处置同意】
【男方签字确认】
每一个词都不长。
可凑在一起，好比一把钝刀。
不用她解释，看的人自己就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顾星纯反复预览了三遍。
至少肉眼看，前后衔接得很顺，没有明显跳帧。
她满意地导出视频，将文件命名为：【你该知道的真相.mp4】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国外朋友的电话。
“帮我弄个临时邮箱。”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一声：“又要发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顾星纯语气冷淡：“不该问的别问。”
那边啧了声：“行，大小姐脾气还是这么冲。邮箱发你，十分钟内用完。”
十分钟后。
顾星纯将视频存进共享邮箱草稿箱。
对方人在国外一家黑网吧，直接登录，点击发送。
顾星纯长舒口气，重新补了一层口红。
镜子里，她还是那个漂亮、端庄、挑不出错的顾家大小姐。
她合上口红盖，轻声笑了。
“许知夏，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还睡不睡得着。”
——
同一时间，江城君合律所。
午后的阳光正好，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
沈周站在许知夏的工位旁，正低头拨弄桌上那盆多肉。
许知夏不在律所的这些天，这盆小东西反倒越长越胖。
叶片一圈挤着一圈，肉乎乎的，连花盆边缘都快兜不住了。
吕姐抱着一叠卷宗经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沈律师，又帮许律师照顾多肉呢？”
沈周抬头，笑容干净：“顺手把枯叶摘了。”
吕姐凑近瞧了瞧。
“哟，这又长大不少，看着就喜庆！”
她指了指多肉的主干。
“不过这盆有些小了吧？再这么长下去，主干快撑不住了，得换个大盆。”
沈周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
小小的花盆被挤得满满当当，叶片都探出了桌沿。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是长得挺快的。”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多肉拍了两张照片。
照片刚拍完，许知夏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沈周下意识看了一眼，是工作邮箱的新邮件。
想了想，他打开微信，找到许知夏的头像，先把多肉照片发过去。
紧接着，又打了一行字。
【许律师，身体好些了吗？多肉越长越大了，要不要我快递给你寄过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电脑上邮箱提示有新邮件，不知道是不是客户急件。方便的时候记得看一下。】
发完消息，他给多肉浇了一点点水，又把掉在盆边的枯叶清走，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
半山别墅。
冬日阳光照进玻璃暖房，屋里温暖如春。
王姐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名贵兰花浇水。
许知夏裹着羊绒披肩，懒洋洋地窝在藤椅里。
她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浅色披肩盖在身上，整个人多了些被阳光晒软的慵懒。
“王姐，那盆君子兰的花苞都这么大了，是不是快开了？”
王姐笑着看过去。
“屋里暖气足，估计再过两天就能开。这还是它第一次开花呢。”
许知夏看着那几个鼓鼓的花苞，忽然想起自己放在律所的那盆多肉。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嘀咕。
“也不晓得我的小多肉怎么样了。”
“沈周可别把它养瘦了。”
话刚说完，旁边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许知夏拿起来一看，正好是沈周发来的微信。
照片里，那盆多肉不仅没瘦，还胖了一圈。
叶片圆滚滚的，挤得盆沿都快看不见了。
许知夏没忍住笑了。
“这小家伙，长得还挺有出息。”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来凑热闹，轻轻踢了一下。
许知夏低头，指尖点了点小腹。
“你们也觉着可爱？”
左边动一下，右边也跟着动一下。
她笑意更加深了。
“行，你俩这审美随妈，有前途。”
她想了想，给沈周回消息。
【一切都好，谢谢沈律师啦。多肉先养在律所吧，等我有时间过去拿。】
发完，她才看到第二条。
邮箱有新邮件？
许知夏挑了下眉。
她离开律所前，经手的案子基本都收尾了。
真有客户急件，也应该先打电话或微信联系。
这个时间点突然来邮件，多少有些不对劲。
她慢慢坐直身子。
“会是谁？”
许知夏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指纹解锁，点开网页版邮箱。
收件箱最上方，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邮件是通过Gmail发来的。
正文空白，后面却有一个附件。
文件名：【你该知道的真相.mp4】
许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