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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们的爸爸是谁?(1 / 1)

“宁宁失去了记忆,为了她的康复,请勿念,勿扰。”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可以回溯的线索。

哭过后,乔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泪又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直到滴在照片边缘,洇开一小块水渍。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又怕把照片弄花,手忙脚乱地把两张照片塞回信封里。

“失忆了……”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膝盖和胸口之间。

忘了也好。

忘了那句“绝不能让她生下来”,忘了整日藏孕肚的惊恐,忘了婚礼那天被人从酒店骗走的每一秒。

忘了挺好。

登机广播响了第二遍。

乔乔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来时腿都是麻的。

她打开手机,给那个石沉大海的保密邮箱发了最后一封。

“宝,你忘了没关系。我都替你记着。”

发完,她关掉屏幕,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廊桥。

——

同一时间,江城。

霍辞的车从机场高速下来,直奔仁心医院。

副驾驶放着一个恒温医疗箱,银灰色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里面装的东西,全世界不超过五个人知道来源。

第二批胎盘血制品。

裴氏医疗中心实验室用另一个胎盘提炼出来的干细胞。

裴洛的人在机场交接时,除了医疗箱,还让他签了一份电子协议。

霍辞在等红灯的间隙又看了一遍。

不准查药物来源。

不许在陆司宴面前提任何与裴氏相关的信息。

裴知宁恢复记忆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去打扰。

霍辞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绿灯亮了两秒才踩油门。

他是医生,救人是本职。

可他也是陆司宴的朋友。

那个人躺在病床上,眼睛快要废了,每天醒来第一句话是“查到她了吗”,第二句话是“继续查”。

而他手里握着答案,却什么都不能说。

——

仁心医院,VIP病房。

陈川守在门口,看见霍辞拎着医疗箱进来,赶紧迎上去。

“霍院长,老大已经做好准备了。”

霍辞点头,推门进去。

陆司宴坐在床沿,病服的袖子已经卷到肘弯以上,露出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

“来了?”

陆司宴朝着门口方向偏了下头。

“嗯。”

霍辞打开医疗箱,开始配药。

“这次的反应会比上次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重?”

“可能会持续昏迷六到八小时,体温异常,神经波动更剧烈。”

霍辞拿出注射器,语气压得很平。

“但如果扛过去,视觉神经修复速度会更快,更稳。”

陆司宴点点头,没再多问,朝霍辞伸出手臂。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药液灌入静脉,冰凉的触感沿着血管一路蔓延。

大约三分钟后,陆司宴的呼吸开始变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陈川眼疾手快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放平在床上。

霍辞盯着监护仪。

心率从72逐渐降到58,体温开始往下掉。

脑电波的波形变得紊乱,比上一次还要凶。

陈川站在旁边,手攥着床栏杆,一声都不敢吭。

整个病房安静到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

陆司宴觉得自己掉进了水里。

四面八方都是黏稠的黑,没有声音,没有光。

然后一阵浓烈的、带着甜味的酒香裹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了。

他轻轻地睁开眼。

这是……卡尔顿酒店。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整张床切成明暗两半。

女人的娇笑声钻进耳里。

身上的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但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摸,指尖顺着锁骨一路往下划,不轻不重,画着圈。

他整个人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下意识想攥住她的手腕,她偏不依,反手把五指插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按回枕头旁边。

“别动。”

她含含糊糊地命令他,语气却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她拿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鼻尖蹭了蹭,睫毛扑扇着扫过他的皮肤,痒得人心尖发颤。

她右耳垂上那颗红色的星形胎记,红得像要滴血。

喉结滚了滚,身体越来越强大,他一侧身反客为主,狠狠把她压在了身下。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欢畅淋漓后,她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拍在他的胸口上,含混不清地哼道:

“两百……一小时……嗝……还挺贵。”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两张红票子,血又往脑门上涌。

“两百块就想打发我?”

他想抓住她的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整个画面碎了。

——

“把暖气打开,拿个小太阳远来罩在他身上。”

病房里,霍辞正对着助手吼道:“把所有的灯光全部打开……

——

白。

到处都是白。

不是卡尔顿的月光,是医院那种刺眼的、冷冰冰的白。

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闭着,像睡过去了。

她的臂弯里,左右各窝着一个襁褓。

看到床上的三个人,他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弓下了腰。

他说不清这三个人是谁,但胸腔里有东西拼了命往外冲,堵在喉咙口,又酸又烫。

他想走过去。

没走两步,画面又碎了。

“夏夏!”

他在黑暗里吼了出来。

监护仪疯狂报警。

霍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助理摁住了另一边。

心率从54直接蹿到127。

脑电波像地震仪一样剧烈震荡了几秒,然后又慢慢回落。

不知过了多久,陆司宴的眼皮动了一下。

慢慢睁开眼。

病房天花板。

白炽灯。

输液架。

霍辞的白大褂。

全是模糊的轮廓,但是有光。

他盯着面前这些东西,呼吸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重了一点这些光就又散了。

霍辞拿起手电照他的瞳孔,左眼,右眼,又测了一遍神经反射。

“视觉神经修复有明显进展。”

霍辞关掉手电筒,肩膀松了下来。

“现在恢复了大概百分之四十,好好休养一周,再来最后一次,就差不多了。”

陈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大……”

陆司宴没吭声。

他的右手缓慢地伸向枕头下方,摸索了两秒,从下面摸出一个自封袋。

半只碎裂的祖母绿耳环。

一条红黑编织手链。

两张百元钞票。

梦里什么都抓不住。

这些东西攥在手心里,硬邦邦的,他整个人才跟着松了下来。

霍辞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办公室的门关上。

霍辞重重地坐回椅子里,脑袋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来。

是裴洛的消息。

“第三批药物准备好了,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我妹妹要是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一切由我来告诉她。不是你,不是你太太,更不能是他。”

霍辞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起来拿了病历本,又往病房走。

陆司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右手攥着证物袋,眼睛对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霍辞。”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嗯?”

“我刚才做了个梦。”

他顿了一下。

“梦见两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霍辞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

“那挺好,说明他们都很安全。”

陆司宴没接话。

他低头,拇指隔着密封袋慢慢摩挲那两张钞票的位置。

“很真实。”他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霍辞站在窗边,始终没有转身。

“那就赶紧把眼睛治好。”

他顿了一下,嗓子发紧。

“不要辜负了他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几千公里之外,阿尔卑斯山脚的庄园。

裴知宁刚给两个孩子喂完奶,小的那个还赖在她怀里不肯撒手,

攥着她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盹。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婴儿床、奶瓶、温奶器、裴家人准备的一切。

唯独少了一个人。

她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们的爸爸是谁?”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又安静地窝回去了。

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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