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婞松开手，绕到那张紫檀木长桌后面坐下。
姿态很随意，左腿搭上右腿，往椅背一靠，
整个人从“刚才差点把你生吞活剥”的模式，一键切回了发号施令的频道。
一份文件副本被她推到桌子中央。
“裴大少主，先公后私。”
她指尖依次点过三份文件。
“这是需要你授权的联合调查令，旁边是启航号事件里跟裴氏相关的资料索引，最后这份……”
手指压在最底下那本足有两厘米厚的草案上。
“你想要的《天穹合作草案》。”
语气没给他半点还价的余地。
“签了它，咱们再来慢慢算私事。”
裴洛整理了一下被她揉乱的衣领。
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视线扫过那几份文件，他眉头拧得更深，声音沉稳。
“在谈这些之前，我得先确认江城的安全。”
容婞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抬手在腕间的战术手表上点了两下，
一道全息投影在左侧墙体上铺展开来。
一张复杂的动态安防并网图，占满整面墙。
“蓝色是你的裴氏防线，红色是陆司宴的暗哨。”
她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个圈，落在最外围那层金色光网上。
“至于这个……容氏天穹特勤组，我留下的五名顶级安保专家，
昨晚已经接管别墅外围所有监控和预警系统。”
“三方安保现在全部并网，由天穹统一调度。除非有人开着航母怼进江城，
否则一只苍蝇都别想没经允许就飞进那栋别墅。”
她把平板收回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现在，裴大少主，你还有哪点不放心？”
裴洛看着那张无懈可击的安防图，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总能用最直接、最省事的方式，把他所有的顾虑一锅端。
他拿起笔，在授权书上签下名字，推了回去。
“我同意启动天穹系统，公事公办，所有费用裴氏出。”
笔落纸面的声音刚停，容婞就把文件抽走，指甲在“裴洛”二字上敲了敲。
“好，公事结束。”
她抬眼看他，笑意全收了。
“现在，轮到私事。”
裴洛的手搁在扶手上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容婞，我们没有私事。”
“没有？”
容婞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裴洛，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二十五年前，在Y国，你从那几个杂碎手里救下我，这是公事？”
“后来我动用容家的关系，把还在研发阶段的Amissa系统原型机送到你手上，
帮你找了这么多年妹妹，这也是公事？”
裴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容婞的情绪头一次出现剧烈波动，她绕过桌子，一步步朝他走来。
高跟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裴洛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防线，可那个女人已经逼到他面前。
“我问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
裴洛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胸口堵得发慌。
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些年，怎么可能没想过她。
可他不能。
妹妹下落不明，母亲病重，各方都盯着他这块肥肉，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根本没有资格回头去看那个跟在他身后、眼里全是他的姑娘。
“说不出来？”
容婞见他沉默，眼底的嘲弄更深了。
“那行，我替你说。”
她又逼近一步，把他重新摁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以前，你说妹妹没找到，没心情谈感情。行，我不逼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见血。
“现在呢？妹妹找回来了，孩子都有了，你还准备拿什么理由来躲着我？”
“我们不合适。”
裴洛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容婞眼里所有的光，在这一句话之后全部冷了下去。
她伸出手，快得让裴洛来不及反应，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正视自己。
下一秒，带着清甜酒气的吻砸了下来。
没有半分温柔和试探。
二十五年。
等待的怒火、委屈和不甘，全都砸进这一个动作里。
裴洛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推开她。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腰，就停住了。
容婞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声音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挤出来，又狠又哑。
“裴洛，我不是来求你的。”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那滴眼泪砸在他嘴角。
有点烫，有点咸。
裴洛想起二十五年前，Y国那间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她也是这副模样，
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那时候她六岁。
现在她三十一岁。
二十五年了，她抖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
裴洛挣扎的动作停了。
那只原本要推开她的手一寸寸收紧，把她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带着二十五年没能说出口的回答，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裴洛的后脑勺抵着椅背，她的手扣在他肩上，两个人的气息全搅在一起。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力道收了又紧、紧了又松，像在跟自己较劲。
就在两人都快绷不住的时候……
“叩叩。”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小姐，大少爷让您……带裴先生去书房。”
容婞的身体一僵，猛地推开男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衬衫被扯开了大半，裤子某处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高高鼓起。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脖颈到耳根全是不正常的红，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写满了失控之后的恼怒。
容婞眼尾还带着情动的微红，唇角却扬起一个张扬的笑。
“裴洛，瞧瞧你自己这副德行。”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剩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要是再晚五秒……你就说不出‘不合适’三个字了。”
温热的气息掠过耳廓，裴洛浑身一僵，脸上青白交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容婞，你给我等着！”
他站起来，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啊。”
容婞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长发，脸上恢复了那副慵懒又危险的模样。
她走到他身边，踮起脚，那双微红肿的唇再次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
五分钟后，书房内。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立在窗前。
眉眼间与容婞有几分相似，气场却更加沉稳内敛，
周身有种常年执掌大局的人才养得出的从容。
容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容婞的大哥，容毅。
他的视线越过妹妹，落在裴洛身上。
在那件扣子少了两颗的衬衫领口停了一秒。
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把加密文件袋递过来之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阿洛，我们家的猫有些野，衣帽间在走廊尽头，有备用衬衫。”
语气平淡，像在闲聊今天天气不错。
裴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张了张嘴。
容毅没再看他，将加密文件袋搁在两人面前。
“看吧，刚收到的消息。”
裴洛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情报。
只扫了一眼，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情报上，一张黑网的拍卖截图格外刺眼。
拍卖品赫然写着——
【DR90-NEXT-GEN-03，第三代完美适配样本，可逆转一切神经毒素损伤。】
起拍价，十亿美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最新消息，目标样本已出现在江城，买家可自行前往验货。】
一个代号为“秃鹫”的国际通缉犯，头像已经被点亮。
最后出现的位置……江城。
裴洛的手指收紧，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被折出了深痕。
他抬起头，看向容毅。
“我同意，即刻引进天穹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