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的话瞬间惹了众怒。
姚观宇应该人缘不错，他还没开口，立马就有人替他说话。
“孟兄，你怎么还替一个女人说上话了？莫不是你嫉妒谢家女差点和姚兄成了好事？我可记得，你也曾和谢家女相看过，但人家没瞧得上你。”
“是啊孟兄，咱们男人还是要有点骨气。要我说啊，娶妻娶妻，还是娶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好一些。”
孟哲眼眸落在几人身上，又看了眼得意的姚观宇，语气淡淡：“我与谢娘子属于正常相看，人家是高门贵女，又有功名在身，看不上我很正常。倒是姚兄，既然已经另寻亲事，为何还要接受谢大人的提携，又转头在这里说谢娘子坏话呢？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气急败坏吗？”
这话好似踩到了姚观宇的尾巴，让他脸色大变。
“孟哲，我们今日请你过来，是看在当年同窗的份儿上，想帮你能够更进一步。可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不需要了？”
孟哲笑了笑：“你我如今都不算有正经的功名，又何谈来帮谁呢？”
姚观宇道：“我是没有正经功名，但只要我娶了宋家女，以后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可你……呵，就你的家世，以及你这不知好歹的性子，恐怕连个外放的七品小官都捞不到。”
孟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干脆利落地起身：“那就当是我孟哲不知好歹吧！也算是我眼拙，竟会与你这样的人来往，以后见了面，就当不认识好了。告辞！”
他刚一转身，就和重新站起来的贺宗麒对上视线。
孟哲自然是认识贺宗麒的。
当时他对谢蕴宁其实很有好感，也觉得自己能入了谢蕴宁的眼。
谁知道最后却被拒绝，谢蕴宁又很快和贺宗麒定了亲。
孟哲明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但私下里也很不甘，便偷偷了解过贺宗麒。
得知对方是永昌侯幼子后，所有的不甘立马就烟消云散。
贺宗麒出身高，年纪轻，又对谢蕴宁一往情深，他拿什么去比？
孟哲就再也没起过心思。
谢家人厚道，虽然他和谢蕴宁没有缘分，但两位谢大人对他们这些相看过的男子都不薄，会暗中给些人脉和帮助，甚至他家的生活情况也有所改善。
所以孟哲其实是很感激谢蕴宁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大家也各有了各的生活，孟哲以为他不会和谢蕴宁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姚观宇和这群狐朋狗友竟然会再度提起谢蕴宁。
而他也正好在这里碰见了谢蕴宁的夫君。
既是她夫君在，那她是不是也在？
好似为了验证孟哲所想，谢蕴宁也跟着站起来，对着孟哲打了招呼：“孟公子。”
孟哲顿时心中一紧，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还了礼：“谢……谢娘子。”
他起身后却半晌没走，如今又和隔壁的人搭话，那尖嘴猴腮的男人就冷笑着嘲讽起来：“孟哲，你不是要和我们绝交吗？怎么还不走？难不成又囊中羞涩，还贪我们这口茶不成？”
其他人顿时意会地嘲笑起来。
孟哲脸上却毫无窘迫之色，反倒看好戏似的看向姚观宇：“姚兄，你方才说什么了？不如当着谢娘子与贺郎君的面再说一遍？”
“什么？”姚观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孟哲让开，露出身后贺宗麒沉沉的眼神。
“刚才便是你，在羞辱我夫人？”
姚观宇愣住，他旁边的人也都愣住。
谢蕴宁立在贺宗麒身边，隔着几人，遥遥望向姚观宇：“姚公子，我父兄曾劝我，说你虽其貌不扬，但颇有文人风骨。可如今我瞧着，姚公子不光皮囊一般，品性更是低劣。”
见姚观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又看向其他人，继续往下说。
“诸位与姚公子是同窗，寒窗苦读数年，习得应是修身慎独、容人恕己的君子之道。可今日一听，诸位竟只学了些搬唇弄舌、以私臆度人长短的小家行径。”
“姚公子昔日与我相看，缘法不契，好聚好散，本是雅事。我谢家未曾因婚事未成而轻贱他、怠慢他，反倒惜他清贫向学，多方提携、予他便利，助他立身士林、积攒声名。”
“受人厚泽，不思感念，反倒聚众匿于暗处，断章取义、非议女子，以婚嫁履历定人品高低。”
谢蕴宁的眸光清淡，语调平稳从容。
可这番话碾压感十足，竟叫方才还大放厥词的所有男人都不敢抬头。
她道：“圣贤书教人居中正、存宽厚、明善恶、知感恩，诸位倒好，弃风骨如敝履，拾鄙陋作标榜。论品行，不知知恩图报；论胸襟，只会苛责女流；论风骨，躲在暗处聒噪是非。这般眼界格局，纵有一纸功名，亦是浊世俗儒，难登大雅，何谈立身济世、扬名朝堂？”
最后一番话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就连另一边原本闲谈的人也都安静了，纷纷侧着耳朵听这边。
至于姚观宇等人，脸色更是齐齐涨青泛白。
虽众人喉头数次滚动，可满腔刻薄嘲讽尽数堵在胸口，竟无一人能挤出半句反驳之言。
谢蕴宁确是女子，也确是在骂他们。
但字字皆是引圣贤道理、论君子德行，堂堂正正的斯文驳斥，挑不出半分粗鄙，却将他们的狭隘卑劣，将姚观宇的忘恩负义扒得干干净净。
这番话，直戳姚观宇心底最不堪的短处，也将他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
姚观宇面皮火辣发烫，又羞又恼，好半天后才挤出一句：“不过是些闲聊的话，谢娘子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你们女人，果真都是小肚鸡肠……”
谢蕴宁都被对方的不要脸给气笑了。
但这次，她没有再开口，因为贺宗麒站在了她的前面。
“我夫人不与你们计较，我贺家，我岳丈舅兄会与你们计较。还有，这位姚举人是和宋家定亲了对吧？来人——”
话音刚落，贺宗麒的小厮便走了过来。
贺宗麒盯着姚观宇的脸，对小厮道：“将方才这些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宋家。”
姚观宇瞬间脸色大变：“不……”
“由得你来拒绝？”贺宗麒冷笑，又看向其他人。
见那尖嘴猴腮的男人躲躲藏藏，他一字一句冷声道：“我大周人才辈出，却不料会混进你们这些鼠辈。也不知那些为你们作保，又助你们顺利夺得举人功名的先生夫子们，听到今日这些话会作何感想？”
“既是德行不正，在我看来，还是莫要进入大周朝堂了。以免来日再祸害百姓，祸害我大周江山。”
说罢，贺宗麒又叫小厮把这些人的话去转达给他们的恩师、同窗，确保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小人行径。
这下不光是姚观宇，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惨白。
谢蕴宁的回击只叫他们敢怒不敢言，可贺宗麒这一招却是釜底抽薪，要断他们仕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