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闪过。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以为周承祐早已断了那种心思，却没想到……
“陛下，”谢蕴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再也不复以往的镇静，“臣……臣不会进宫的。”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承祐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奈：“我知道。”
他看着谢蕴宁，眼神温柔得像春日化开的雪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若我真想让你进宫，就不会立崇望为储君了。”
谢蕴宁又是一愣。
“立皇太女，一是崇望那孩子确实堪当大任，二来……”周承祐顿了顿，“也是断了朝臣们劝我纳妃立后的念头。我不需要子嗣，不需要后宫，我只要——”
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做你想做的事。”
谢蕴宁心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周承祐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愿进宫，不愿被禁锢在那四方城墙里。没关系，我可以出宫来。”
他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贺宗麒能做赘夫，我也可以。我不要名分，不要仪式，只要你不反感、不讨厌我，我就搬来隔壁，日日陪着你。你上朝，我回宫处理政务；你下值，我来这小院陪你用饭、说话。就像寻常夫妻……不，就像寻常邻里那样。”
谢蕴宁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承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皇帝……要给她当赘夫？
这简直荒谬！
离经叛道！
闻所未闻！
可周承祐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诚恳，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陛下……”她声音发颤，“这、这成何体统？您是天子，怎能……”
“天子也是人。”周承祐打断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天子就不能有心悦之人？就不能追求心中所爱？”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这些年，我看着你在朝堂上一步步站稳脚跟，看着你受委屈、被刁难，看着你咬牙挺过来……我多想光明正大地护着你，可我不能。因为我是皇帝，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就会给你带来灾祸。”
“所以我只能远远看着，在你需要的时候暗中推一把，在你难过的时候……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圈竟有些发红：“玄瑜，我这辈子，唯你不变。你若不愿，我绝不强求。但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辈子……哪怕孤独终老，我也认了。”
谢蕴宁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承祐。
褪去帝王威严，卸下所有伪装，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男子。
“陛下……”谢蕴宁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接受又太过荒唐。
周承祐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笑了笑：“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复。你好好养伤，好好想想。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带来的锦盒：“我带了御膳房做的点心，你尝尝。还有这匣血燕，每日让丫鬟炖了给你补身子。”
他将点心一样样摆出来，动作细致温柔。
谢蕴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陛下用了午膳吗？”她听见自己问。
周承祐回头，眼睛亮了亮：“还没。”
“那……留下用些便饭吧。”谢蕴宁轻声道，“只是寒舍简陋，怕是怠慢了陛下。”
“不怠慢，不怠慢。”周承祐连忙道，那样子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雀跃。
厨娘手脚麻利地准备了四菜一汤，虽不如宫中御膳精致，却都是家常味道。
周承祐吃得很香，连夸谢蕴宁这儿的厨子手艺好。
饭后，他又坐了一会儿，叮嘱谢蕴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开。
送走周承祐，谢蕴宁靠在榻上，久久不能回神。
素枝进来收拾碗筷，小声问：“小姐，那位周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呀？奴婢瞧着，张大人对他恭敬得很呢。”
谢蕴宁苦笑：“是贵人。”
“贵到什么程度？”
“……最贵的那种。”
素枝手一抖，差点摔了盘子。
第二天，谢蕴宁还没从周承祐那番话里消化过来，他又来了。
这次不仅带了补品，还提了个食盒。
“我……我昨日回宫后，问了御厨几道药膳的做法。”周承祐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食盒，“想着你受伤需要滋补，就试着做了做。”
食盒里是一盅当归乌鸡汤，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汤色浑浊，乌鸡炖得有些过火，当归放得太多，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谢蕴宁看着那盅汤，又看看周承祐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能……不太好看。”周承祐摸了摸鼻子，“但我尝过了，味道还成。御医说当归补血，对你伤口愈合好。”
他亲自盛了一碗，递到谢蕴宁面前。
谢蕴宁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药味确实重，盐也放得有些多，但能尝出是花了心思的。
毕竟乌鸡炖得极烂，红枣还去核，枸杞也极为饱满。
“好喝吗？”周承祐眼巴巴地问。
谢蕴宁点点头：“好喝。”
周承祐顿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那我明日再做别的。御医说了，受伤的人要换着花样补，不能总吃一样的。”
谢蕴宁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周承祐几乎天天来。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每次都会带些东西。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他亲手做的药膳。
只是这位陛下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有次甚至把糖当成了盐。但那份诚意，谢蕴宁能感受到。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周承祐真的把隔壁宅子买下来了。
“这样方便。”他理直气壮地说，“你若有急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而且离得近，我来蹭饭也方便。”
谢蕴宁：“……”
皇帝要蹭饭，谁敢说不方便？
周承祐的攻势太猛，谢蕴宁有些招架不住。
她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婚姻，经历过和离，经历过官场沉浮，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追求。
以前的周承祐懂得克制，懂得含蓄。
可现在的周承祐，来势凶猛，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