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周承祐果然如他所言，只要无特殊朝务，几乎日日都宿在谢家小院。
若是朝政繁忙，谢蕴宁便也会找借口入宫。
一开始只是帝王心腹知道二人之间的事，后来渐渐也有人察觉到蛛丝马迹。但碍于帝王威严，众人也就当不知道。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五年。
谢蕴宁在工部政绩斐然，主持的几项水利工程卓有成效，漕运调度也井井有条，连最挑剔的御史都挑不出错。
在东宫，周崇望对她也信赖有加，加上皇太女慧名远播，朝野中对她这位老师也颇为称颂。
待吏部开始政绩考核后，谢蕴宁便顺理成章晋升为工部右侍郎。
虽然也有少数人不服气，但毕竟这是吏部核定的，圣旨颁布之后，所有人再没说什么。
左侍郎早就致仕了，孙侍郎顺利升任尚书，虽然对谢蕴宁接任自己的职位有些不满，但他的人也坐到了左侍郎的位子上，便最终没吭声。
之后谢蕴宁又跟随周崇望立了不少功劳，三年后兼任了东宫少詹事，真正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而此时，大周的朝堂上已经有了不少女官。
虽然不少都是在基层，但每个都稳扎稳打，获得了很多好评。
谢蕴宁四十岁这年，终于熬走了孙尚书，升任工部尚书。
父亲谢屹早已致仕在家，兄长谢归鸿顺利进入内阁，侄儿通过了科举，女儿云翀则在皇太女的推荐下入了军营。
她和周承祐感情一如既往的甜蜜，这位陛下与她成婚十数年，还是如胶似漆。
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基本上也就都知道了。
结果还是有不长眼的人，会时不时的上书劝谏，叫周承祐广开后宫纳秀女。
这时候周承祐都不必说什么了，因为皇太女周崇望会替他说话。
周崇望站在朝堂上，朝着那位老臣笑一笑，问：“爱卿可是不满我这个储君，所以才催促舅舅尽快纳妃开枝散叶？既是爱卿不满，那本宫自请离去可好？”
那老臣哪敢应下，忙磕头请罪。
毕竟这些年来，周崇望从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长成如今二十岁的年轻储君，走的每一步都是众人能看见的。
她虽是女子，可文武双全又仁慧贤明，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君主。
况且皇太女的班底如今很是牢靠，谁敢不长眼的去挑衅？
老臣讪讪退下，其他也无人再说什么。
不过自那日周崇望在朝堂上当众驳斥老臣纳妃之议后，满朝文武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当今圣上心意已定，此生绝不会广纳后宫。
朝堂风向便悄然转了方向。
既然陛下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将目光投向了东宫。
皇太女已经年满二十，按理来说也该选皇夫了。
但陛下迟迟没有动静，长公主这个生母也没吭声，朝臣们按捺不住只好上折子。
这日大朝会，礼部侍郎率先出列：“陛下，殿下年已二十，按照祖制早该择婿成婚。东宫不可一日无正君，臣请陛下下旨，为殿下遴选贤良才俊，以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承祐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不必急于一时。”
“陛下！”又有人紧接着出列，“皇太女身份尊贵，选夫之事关乎大周国运，岂能拖延？”
还有人直接给出了人选：“臣闻崔氏嫡子崔行书，年方二十，文采斐然，通晓经史；幽州节度使之子孟录章，弓马娴熟，曾在北境立下战功。此二人皆可列入候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竟有十余名朝臣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荐起各家儿郎来。
仿佛给储君选夫不是一桩婚事，而是朝堂上新一轮的势力划分。
同在朝堂上的周崇望面不改色，只微微勾了下唇。
这时，站在武官队列末尾的谢云翀忽然出列。
她今年十七岁，先前经周崇望举荐进入兵部任职，如今在朝中也算崭露头角。
“臣有奏。”
清亮的女声在大殿中响起，众臣纷纷侧目。
周承祐抬了抬手：“讲。”
谢云翀不卑不亢地行礼，朗声道：“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在情理之中。皇太女殿下确该择婿成婚，以安社稷。”
见众人满意点点头，她忽然环视四周，坏笑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大人。若太子选妃，可只选一位正妃否？”
有人皱眉：“自然不是。太子当有正妃一位，侧妃二至四位，良娣、良媛若干，此为祖制。”
“那便是了。”谢云翀微微一笑，声音陡然提高，“既然太子可有正妃侧妃，为何皇太女只能有一位正君？莫非女子为储，便该比男子少些什么不成？”
此话如石破天惊，满殿瞬间寂静。
连周承祐都挑了挑眉，先看了眼装聋作哑的谢蕴宁，然后才侧目看向身旁的周崇望。
却见这外甥女唇角微弯，显然早已知情。
“荒谬！”有个老臣率先反应过来，气得胡须颤抖，“女子为储已是破例，岂能再开先例设什么侧夫？成何体统！”
“大人此言差矣。”谢云翀神色坦然，“皇太女殿下既为储君，便该与太子享同等规制。太子能有数位妃嫔绵延子嗣，皇太女为何不能有数位夫婿？莫非大人口口声声拥护殿下为储，心底却仍觉得女子不如男子？”
“你！”那老臣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另有人却为谢云翀说话：“此言倒有几分道理。既然立了皇太女，便该一视同仁。否则今日说女子可为储，明日又说女子储君该少些什么，岂非自相矛盾？”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理，女子若也这般，传出去我大周颜面何存？”
“张大人是觉得女子多了几位夫婿，便有损大周颜面？那男子三妻四妾，便是有颜面了？若男子没有三妻四妾，就是没有颜面？此言不妥吧？毕竟陛下也没三宫六院。”
这番诡辩让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保守派的老臣们气得面红耳赤，直呼“世风日下”“荒唐至极”。
年轻些的官员却有不少人露出思索神色，所有女官则纷纷出言支持谢云翀。
“臣以为，既立皇太女，便该彻底扫除男女之别！”
“正是！若处处区别对待，这皇太女立与不立有何分别？”
“荒谬！荒谬！祖宗礼法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