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娘们儿就吓醒了,醒来一看,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挺踏实,就没当回事儿,继续闭眼睛睡觉。
刚闭上眼就觉着不对劲儿,又睁开眼,看见她一岁多的孩子被她的大胸脯子给闷死了。
吓得她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敞着怀像狼一样嗷嗷叫,给他爷们儿吓的一激灵。
公公婆婆那屋也亮了灯,推门儿进来,看儿媳妇敞着怀儿呢,老公公又出去了。
这孩子没了,老娘们儿又哭又嚎,老爷们儿垂头丧气一口一口的嘬烟袋锅子,村长儿媳妇儿边哭边把事儿说了。
老婆婆上去就一个大嘴巴子
“你惹乎那玩意儿干啥?那玩意儿是咱家惹得起的,你个虎逼哨子”
到了白天,黄皮子又开始作人了。
他上了村长儿媳妇的身,在炕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翻跟头打把式、抽了烟,要吃肉,吃了肉又要喝酒,抽烟。
大烟袋锅子,一口气抽完一锅烟,高度白酒一斤一口闷。
屯长赶紧找屯里懂看事的过来给看,看事的来了,听完缘由也是直牙疼。
这是死仇,太不好整了,就说赶紧屋里屋外的找找,黄皮子作人肯定离得不远儿,他啥样人啥样儿。
屯长就找左邻右舍的帮忙,满院子翻腾也没找着。
看事儿的去找黄皮子套话,就说你现在搁哪呢?黄皮子说,我就在他家楼上,看你能不能找着我了。
这满屯子都是草房儿,哪有楼?
后来想着东北的厕所叫茅楼,是不是在厕所顶上?
人过去看也没找着。
这黄皮子就在家里边不停的闹腾,屯长的儿子在屋里受不了,寻思到院子里透透气,就看到了自家的苞米楼子。
东北收下来的玉米都会离地一米多高隔出一层,一是怕老鼠祸害,二是离地免得有潮气,让玉米发霉。
东北叫这样的建筑苞米楼子,他一寻思,那就只能在这楼上了。
拿着个二股叉子就往地上倒腾玉米,倒腾了十几分钟,正看着一只黄皮子在那儿手舞足蹈。
一叉子下去,黄皮子扭的还挺欢实,每次路过我们小区门口看见那群扭秧歌的大妈,我就琢磨是不是集体上身了。
这一叉子过来正扎在后腿上,黄皮子也醒了过来,跳下苞米楼子就跑。
村长儿子去撵,踩苞米上滑了个屁股墩儿,没撵上。
看事儿的说这事儿特别不好整,赶紧找高人吧。
还没等找到高人,当天晚上就出事了,瘸腿儿黄皮子吊死在他家大门上了,儿媳妇儿也挂在仓房的房梁上。
得,这黄皮子气性大,和屯长儿媳妇儿兑了命了,屯长家想报仇都没地儿撒气。
日子还得继续过,横死的不能进祖坟,在山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口薄皮棺材把娘俩葬了。
这户人家也是薄情,就挖个浅土坑,起个坟包,薄薄扬了几锹土,连墓碑都没立。
这事儿过去没消停几天儿,屯子里又出事儿了。
有一家婆媳拌嘴,也没啥大事儿,家里老母鸡下蛋,儿媳妇儿捡蛋,这几天也不知是天冷鸡不下蛋了,还是啥小动物把鸡蛋偷吃了,就是对不上数。
老婆婆指桑骂槐说儿媳妇儿嘴馋,偷鸡蛋吃。
儿媳妇儿也不惯老婆婆毛病,赌咒发誓说她要是没吃,他们家就绝户。
他家这儿子也是完鸡脖蛋,就知道蹲门槛子抽烟,屁都放不出一个。
婆媳俩吵架,谁也不让谁,俩人都是越想越憋气,不到三天,儿媳妇儿又挂房梁了。
又过去没一个礼拜,屯子里一家两口子打架,老爷们儿去别人家帮忙干活儿,灌了点酒,跟人耍钱。
那会儿人哪有钱啊,输了百十斤粮食。
那时候东北穷是穷,真饿不死人,春天采野菜,秋天采蘑菇,一年四季山里动物不绝,冬天大雪封山,河里凿个冰窟窿,鱼都自己往上蹦,吃不好是真的,肯玩命也饿不死。
按说也不是死人的大事儿,媳妇儿就是不依不饶,给老爷们儿整烦了,按炕沿上就是一顿锤。
冬天大棉袄二棉裤的,隔着衣服打几巴掌也疼不哪儿去啊,媳妇儿就咽不下这口气,把自己又挂房梁上了,咽气了。
这事儿出了以后,这屯子的媳妇儿地位直线上升,老爷们儿放屁都得夹着皮燕子走到院子里放去。
老婆婆们天天看着儿媳妇儿脸色过日子,做饭是咸了咸吃,淡了淡吃。
有活儿老婆婆抢着干,儿子在家咳嗽一声,都得挨大嘴巴子,怕吓着儿媳妇儿。
就这,屯子里又死了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媳妇儿,可能有点产后抑郁,就自挂了北房梁。
这是吊死鬼找替身啊,家家自危。
赵老妹子本来就不是找事儿的人,男人是家里的独苗,走了以后,公公婆婆和赵老妹子相依为命,跟亲爹亲妈差不了多少,有一口好东西都得相互让着吃。
按说赵老妹子就不可能有啥想不开的,可偏有一天早起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也说不出啥,看啥都不顺眼,跟我妈那年更年期似的。
我妈更年期那年,我爹头发都比往年秃的多,那是真折磨人啊,我们爷俩都快被整抑郁了。
强忍着没和公公婆婆发火,这晚上就梦见自己的死鬼男人满身是血的来找她了,让她赶紧走,别在家待了,屯子这事儿解决完了乐意回来就回来,想走道走道。
也就晚上九点多钟,原本睡觉的老婆婆也进屋了,儿子给他也托梦了,让她晚上看着点,晚上没准要出事儿。
老太太也不敢睡了,到这屋看着赵老妹子一宿,眼都不敢眨,天一亮一家子给赵老妹子收拾行李,求人拉牛车给送到了王老二家。
赵老妹子到王老二家的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大小俩闺女正拿着筷子在一盆猪肉炖酸菜里翻猪肉片子,王老二喝着小烧,大小子吃饭快,推了饭碗子,在炕上躺着揉肚子。
王老二媳妇和赵老妹子边吃边唠嗑,听见外面的黄狗叫了几声。
王老二媳妇就问王老二
“你锁上大门没啊?”
“锁了”
屋里的几人就不吱声了,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叫门,半晌没动静,大家就继续该干啥干啥。
正在挑肉的小闺女,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身体往炕里王老二的身边凑,过了一会儿,小闺女对王老二媳妇说
“妈,我要上茅楼”
“去呗”
“我不敢,你陪我去呗”
“多大丫头了,也不嫌乎磕碜”
说着王老二媳妇下地穿鞋,小闺女拉着王老二媳妇的手,走到院里厕所边上,小声的和王老二媳妇说
“妈,刚才狗叫那功夫,咱家进来个人,就我自己看着了,就一个影儿,你们都没瞅着。”
“你真看着了?”
“看真亮儿的!”
“进屋别吱声嗷。”
“恩呢!”
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就准备睡觉了,王老二媳妇问赵老妹子
“老妹子,上茅楼不地?我跟你一起去啊。”
“去吧,省的起夜,怪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