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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引渡引渡(1 / 1)

夜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乌以灵站在石楼侧面的阴影里,腕间那截红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大管事说了,禁足期间不准出院子。

但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从院墙外塞了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石楼后院,亥时三刻。”

没有署名。纸条上的字迹陌生,可那张纸的边角有一道压痕,和她在潮音洞箱底摸到的那张旧纸如出一辙。

她收了纸条,等了片刻,便翻墙出来了。

石楼后院比她想象中更荒芜。

杂草齐膝,墙角堆着几口倒扣的水缸,缸沿长满了青苔。

乌以灵绕过那几口水缸,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暗黄色的光。

她侧耳贴着门板听了片刻——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极轻的、像是什么液体被反复搅动的声音。

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是一间不大的药室。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陶罐,罐口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正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只深口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微微晃动。

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用一根细长的竹管搅动那只碗。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的肩线微微佝偻,像承受着什么。

乌以灵没有出声,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无意碰到了一小块碎石,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转身,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穿灰斗篷的人。

那天在石楼前厅听他说过话,他说“这座岛不是让人住的,是一座过境站”。

“是你让我来的?”

“不是。”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可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过了不少路。”

说着放下竹管,走到药架旁边,把一只陶罐取下来又放回去,“你来,是想问那份记录在哪?”

“记录在哪不重要。我想知道——记录上写的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旧窗。海风灌进来,吹动他肩头的衣料。

“记录上写的,是每一个被送到这座岛上的人的名字。还有她们的来处,以及——她们的去处。”

“去处?”

“有些人被送走,换到另一座岛。有些人留在这里。还有一些人,留在了药室里。”

他侧过头,“你不是想问岛主的事吗?”

乌以灵心里一紧。她从来没见过岛主,也没有人提起过岛主。

这座岛上的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下去,像一艘被撤去舵的旧船。

“岛主住在哪?”

“在你脚下。”

他抬手指了指地面,“石楼底下,潮音洞更深处。”

乌以灵道:“上次我去潮音洞,没有看见通往更底层的入口。”

“那个入口在潮音洞西壁的暗门后面。暗门的开法已经没人知道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殷渡知道。”

乌以灵回到住处时,天快亮了,蓝布衫坐在门槛上等她,像一枚等待被取回的信物。

“去哪了?”

“石楼后院。”

乌以灵没有多解释,坐下时,把那截红绳被她往袖口里推了一截,贴着脉搏的位置。

她在想那道暗门,想殷渡。他知道暗门的位置,却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是在等她自己走到能问出那句话的深度。

天亮后,她去了殷渡常待的那段栈道。

他果然在那里,正蹲在一根旧木桩旁边,用刀削一根木棍。见她过来,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知道了多少?”

“知道暗门在潮音洞西壁。”

“还有呢?”

“岛主住在暗门后面。”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住在那里吗?”他站起来,把削好的木棍插回腰间,“因为他出不来。”

“生病了?”

“不是生病。是一种旧伤,从很多年前落下的,一直没有愈合。”

殷渡把木棍插回腰间后,朝栈道下方那道狭长的海湾看了一眼,“他需要一种药引。那种药引只有这座岛上才有。”

“什么药引?”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你应该回去。天亮之后,岛上会有人来找你。”

乌以灵回到住处时,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大管事站在**,手里拿着一卷纸,正念着一列名字,像在裁一道早已被水浸透的旧边。

第三个是她——安澜。

旁的人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半步,像在等那道光从她身上移开。

乌以灵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放进铜盘里的印章,正被那根红绳勒紧的腕口,等着被按进一道还不知道深浅的暗槽。

傍晚,她从蓝布衫那里知道了一件事——昨天黄昏时,那个穿灰布衣的年轻女人被带走之后,没有再回来。

她住的屋子已经被腾空,草席被卷起来,墙上那道刻痕也被填平了。

蓝布衫蹲在墙角,用指尖摸了摸那道被填平的痕迹,像在读一道已经被擦去的旧刻度。

“我数过。这半个月被带走的人,一共七个。没有一个是自己走出来的。”

乌以灵看了一眼腕间那截红绳,它的边缘已经开始起毛了。

她在想,那条药线,也许不是从她上岛那天才开始的,而是在她还没有上岛之前,就已经有人替她捻好了。

夜里她又被带到了石楼。

这一次不是大管事,是灰斗篷。他坐在药室里,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没有药,只有半碗清水。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问道:“你已经见过殷渡了?”

“见过。”

“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座岛的底部是什么?”

“他说是一座旧伤。”

“那就是一座旧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替她把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伤口拆开一道缝,

“岛主的旧伤,需要用一种药引才能缓解。那种药引,不是所有人都能提供的。”他看着她,“需要的人,腕间没有红绳。需要的人——是你。”

乌以灵握着那道红绳,感觉它正在自己的脉搏上慢慢收紧。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歉意。

“你想要离开这座岛,就要先走到岛主面前,自己问他——他当初替自己选那根绳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乌以灵回到住处,没有点灯,把那截红绳解下来,握在手心片刻,又系了回去。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座岛上待多久,可她必须见到那所谓的旧伤,亲自问问他当初是怎么捻出这根绳子的。

站在窗边,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像一根看不见的针。

乌以灵顺着那道缝隙的走向朝夜色深处望去。她看见殷渡站在矮墙外,侧着身,像在等她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夜色更沉了。可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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