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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鸣蝉(1 / 1)

“她姓向。”她顿了一下,“她叫向稚芸。”

廊道里,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袖口的线头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乌以灵看着向玉蝉把干桂花糕搁在廊柱旁边的石阶上,转身走回东院。

那道身形穿过月洞门时,衣摆被门框边缘带了一下,又自然垂落。

乌以灵站在廊道里,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把那几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像在确认一道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的旧痕,是否真的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对得上。

回到书房后,乌以灵坐下在桌面上铺开一张新纸。

先写了一个“向”字。她在那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又画了一个小圈,圈内写着“玉蝉”。

她在“玉蝉”旁边又拉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旧绳”。

停了片刻,笔尖在“旧绳”两个字边缘顿了一下,像在估算这道旧痕是否有足够的余量,能够接住那道尚未落定的向姓暗线。

她放下笔,把纸折好,压在窗台上,让风替她翻到背面。

第二天,她把那张纸取出来,折好收进袖中。

走到东院门口时,门虚掩着。

她还未推门,向玉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不高:“那幅图不在书架上了。她换了位置。”

另一个声音回道:“那你继续留在这里。”

那道声音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未在高宅里听过。

乌以灵没有推门,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只是站在门槛外,像在替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预留一段能够自然收线的余量。

夜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她听见门缝里那道脚步正在沿着来路折返,正朝她站着的位置缓慢靠近。

乌以灵在门后等着那道脚步声自己跨过门槛,或者在自己碰到门板之前,从门缝里认出她站的位置。

那天傍晚,翠儿端着一碟新蒸的枣泥糕来书房。

搁下碟子时,她的手多停了一下,像在试探她是否会立刻伸手去拿。

她看了一眼碟子,枣泥糕表面平整,边缘没有碎屑。

她没有吃,把碟子放在书架中层,和那罐旧茶并排放着。

夜里她听见院墙外有人走动。

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乌以灵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看见一道身影正从东院方向往柴房走,步伐不快,像是已经走熟了这条路。她特意没有点灯。

第二天清晨,高素芸的贴身丫头过来传话,说二太太那边出了事,请她过去一趟。

乌以灵到花厅时,二太太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吴管事娘子,面色发白。

二太太放下手里的茶盏:“有人跟我说,我屋里丢了一份旧契。那份旧契本不该在外人手里,如今却被人翻过。你最近在书房整理旧物,有没有见过一份泛黄的旧纸?”

“没有。”

“那你有没有见过有人动过书架上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有。向玉蝉借过那本旧县志。”

二太太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吴管事娘子低着头,像在等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自己落回原位。

她退出来时,在廊道拐角看见了向玉蝉。

站在廊柱旁边,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只是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那道棋盘上的线是否已经走到了她预料的位置。

下午,翠儿又来了一趟,说二太太请她去偏厅回话。她走到偏厅门口,看见二太太正在拆一只旧木匣。

匣内空空,匣盖内侧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被利刃反复划过。

“这份旧契——应该放在这里。现在空了。有人说,曾在书房看见你翻过一只类似的木匣。”

“我没有翻过木匣。”

“那你看过那本旧县志。”

“看过。可我没有取走任何东西。”

二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像在等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自己落到她脚边。

乌以灵站在门槛边,没有动。

当天夜里,有人在她住处窗台上放了一片干薄荷叶,叶片背面用指甲压了一道细线——她认识的弧线,和巷口那道炭痕一致。

她把薄荷叶收进袖口,依旧没有点灯。

那道弧线正在她指腹间缓慢变温,像在替她确认那道尚未落定的旧契,此刻正躺在某个她还不知道的位置,等着被人重新翻开。

第三天傍晚,乌以灵绕道穿过花园,打算去东院侧边一条少有人走的廊道透气。

转过假山时,看见主院西侧一间常年锁着的旧屋门口,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近了几步,借着暮色和窗户纸透出的薄光,辨认出那个人的身形——大夫人的贴身丫鬟。

她侧耳,听到一道声音:“那批药材已经运出城了……不会有人查到高府头上。”

然后是一道她从未听过的男声:“大夫人放心,那边的账目已经抹平了。”

她没有看见大夫人的脸,但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干净一点。”

回到书房后,乌以灵坐在暗处,心久久不能平,好半晌后把刚才听到的话重新理了一遍。

大夫人在私下走药材私账,账目没有经过高府明账。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来,不仅会牵扯到高府,还会牵出向家那条旧线。

乌以灵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连着一个圈,圈内写了一个“药”字。

第二天清晨,她端茶路过主院时,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正站在廊下晾帕子,看见她,朝她点了一下头,又收回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走回书房,把这片偶然得来的拼图扣进自己心里。

银簪和旧契的事还没有完全收尾。

二太太那边没有再追问她,但也没有明确结案,像在等一个更确切的时辰。

那天午后,她走过花厅时,听见二太太和大夫人正在低声说话。

隔着廊柱,她听到二太太说:“那批药的账目怎么对不上?”

大夫人回道:“可能是有损耗。”她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书房,她想起昨晚听见的对话……

如果把那道走药的旧线递给二太太,她或许能换回一个更稳固的立场。

推开主院的门时,大夫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卷新账册。

乌以灵走进去,把门合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迎上大夫人的目光。

而大夫人面前那卷账册,她还没有翻开。她握着卷边的动作在窗口漏入的薄光中停了一下,像在等一道尚未落定的旧痕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边距。

乌以灵还没有把那道暗线完全递出去,但她已经站在了那道旧痕的边沿。

她合上身后的门,等着夜色在门缝完全收拢之前,自己替她铺完下一段还没上墨的边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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