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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杀机(1 / 1)

风从东南方向来,一夜未歇。

檐角的铃铛被吹得几乎不停,铃舌反复敲击铜壁,像一道正在被急促敲打的密码。

乌以灵后半夜醒了一次,没有点灯,只推开窗,让那阵风正面扑进来。

风里裹着更浓的水汽,比前几日更湿润,像是已经从海面上跨过了最后一段陆地。

她站在窗前,那道痕迹正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像一道已经等了很久的旧痕,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收拢。

天亮时风停了片刻,像在积蓄力道。

换了一身深色旧衣,把铁匣里那枚铜扣系在衣带内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做完这些后,她推开院门,沿着廊道往前厅方向走,那道痕迹从她掌心蔓延到肩胛,像一根正在缓慢收紧的细线。

任景和在书房。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旧海图,图上没有标注这座岛的位置,但她知道那幅图不是偶然打开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也没有抬头:“风从东南方向来,已经连刮了三天了。”

“明天还会继续。”

“你打算明天走。”

“是。再等下去,风会转向。那条航线每年只有这一段日子能走。错过这一阵,就要再等一年。”

他放下笔,那道痕迹正在缓慢地沿着他自己的方向延伸,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你找到船了?”

“没有。但我会找到的。”

他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门口,在她面前停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她衣带内侧那枚铜扣上:“你打算一个人出海?”

“一个人。”

“风的方向不会一直不变。你走了,未必能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腕,那道痕迹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温,“那道蛊在你体内,你走到一半它发作,你连救自己都做不到。”

“我知道。”她抬起头,“可我留在这里,它也一样会发作。留在这里,它只会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继续延伸。我留在原地,它不会停。它只会把我拖向一个我再也走不出去的地方。”

他站在书房门口,那道痕迹正在他的指腹间缓慢地变温。

像一道已经被反复抚平太多次的旧痕,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翻开了边缘:

“我替你找船。不是让你一个人走,是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出海。那座岛的位置不是从风里能猜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我给你找一个人,他会带你找到那座岛。”

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等她答应,侧过身让开门口:“你先回去。等船和人都安排好了,我会让人去偏院传话。在这之前,你哪里都别去。”

夜里风又起了,那道痕迹正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像一道已经被拉得太久的旧线,正在沿着她自己的方向缓慢地延伸。

她坐在窗边,风从窗缝渗进来,那道痕迹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温,像一道已经被反复抚平太多次的旧痕,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翻开了边缘。

风在偏院的上空持续了一整天,入夜之后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有规律了。

乌以灵坐在窗边,把窗台那只粗陶碗端起来又放回原处。

碗沿那道细长的刻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刻痕的边缘,触感干燥而稳定,像一道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旧痕。

子时前后,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落在青砖地面上,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侧过头,隔着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窗纸,看清了廊道里那道轮廓。

任景和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只隔着那道门框:“船和人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天亮之后,会有人带你去码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他:“那人是谁?”

“一个常年在东南沿海走船的人,姓贺,五十岁,没有家眷,也没有固定的航线。”他顿了一下,“他见过那座岛。”

她站在门内,月光从廊道尽头渗进来,她没有立刻接话。

末了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他站在门外,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不全是帮你。你走到那座岛之后,会找到你母亲留下的信。解蛊的方法,也在那封信里。你把蛊解了,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会死在半路上了。”

她站在门内,那道痕迹正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沿着她自己的方向缓慢地延伸。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怕我死在路上。”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月色在门缝里停顿了一瞬,像一道正在被反复抚平的旧痕。

侧过身,廊道尽头有一阵风穿过来,吹动他袖口的布料,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怕你走不到那座岛就倒下了,也怕你走到之后不回来了。”

她站在门内,手里握着那枚铜扣,感觉到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温,“那座岛上的旧祠还在,你母亲留下的信应该还埋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反复抚平太多次的旧痕,“你走到那里,找到那封信,解了蛊。做完之后,你可以选择回来,也可以不回来。”

“你希望我回来吗?”

他站在廊道尽头,那道正在沿着他自己的方向缓慢延伸的旧痕像是被她那句话重新描过了边缘:“你走了之后,我会把偏院的门留着。如果你回来,它不会锁。”

她站在门内。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回来,但夜色在廊道尽头缓慢地合拢,那道旧痕沿着她自己的方向缓慢地收拢。

痕迹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延伸,朝着那道尚未翻开的旧痕,缓慢地收拢。

她还没有决定要什么时候出发,风穿过院墙时,她听见檐角的铃铛被吹动了一声短促的响动。

似乎是在催人上路。

手里握的那枚铜扣也在微微发烫。

乌以灵满心惆怅站在窗边,等天亮。

天亮之前她出了一趟门。

别院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院门时门轴没有响,像是被人提前上过油。

沿着廊道穿过后院,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把那枚铜扣解开,又系回去,系好之后沿着廊道走回前院。

又将那根旧竹管重新埋进墙根下的水沟里,埋回她挖出来的位置,用浮土盖好,拍实。

做完这一切,天刚亮透。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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