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下一步指示。”
电台另一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团部会议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凝固。
赵永刚握着送话器，眉头缓缓皱起，“什么下一步指示？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就立刻把人带回来。”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中，陆锋的声音再次传来。
“报告团长，人可以带回来。但是还有情况。”
赵永刚脸色微沉，“说。”
“越方船只非法进入我方管理海域，撞毁我方渔船，并限制我方渔民人身自由。”
“目前，他们拒不承认越界事实，坚持声称是我方渔船主动撞击，并要求我方赔偿。”
“另外，对方态度极其恶劣，目前仍停留在三号礁，没有任何撤离打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高大山刚刚松开的拳头，又一点一点攥紧。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
赵永刚脸色同样不好看。
这些情况，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可当陆锋亲口汇报出来时，胸口那股火，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窜。
沉默片刻，赵永刚缓缓开口。
“陆锋。先把群众安全带回来。其他事情，团里会上报。”
电台另一头，没有声音。
赵永刚再次重复了一遍，“陆锋，先完成任务。”
几秒后。
陆锋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团长。我们的群众，是在我们的海域，被他们撞了船。”
“现在，他们就在我面前。他们想要一个说法。”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永刚身上。
赵永刚缓缓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但是，这已经不是你能够处理的问题了。把群众带回来。剩下的，由上级协调解决。”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陆锋缓缓开口，“……明白。”
可紧接着，“请求下一步指示。”
这句话一出来。
会议室里，不少军官都抬起了头。
曲义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时最听命令的就是他。”
赵永刚却没有说话，他对陆锋也算了解，两人某些方面上甚至十分相像。
因此此刻，他能明白陆锋的心情。
可是……明白归明白。
这个命令，他真的给不了。
曲义江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这倔驴……”
赵永刚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送话器。
“陆锋。保持现场稳定，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团里马上向上级汇报，请示处理意见。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原地待命。听清楚了吗？”
这一次，陆锋没有再追问。
只是传来一声干净利落的回答，“收到。”
通讯结束。
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高大山烦躁地摸出烟，刚想点上，又想起这是会议室，只能重新塞回口袋。
……
……
海岛这边。
通讯结束后。
陆锋缓缓放下送话器。
海风掠过礁石，吹得天线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高龚走了过来，“副营长，团里怎么说？”
“让等。”陆锋说。
“等？”高龚一愣。
“对。”
陆锋点点头，“团里已经向上级请示了。新的命令下来之前，谁也不准乱来。”
高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那几个遇难的渔民也围了过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刘头眼里明显多了几分神采。
“解放军同志，是不是……团里准备替我们做主了？”
旁边几个渔民也满脸期待。
“是不是要把他们抓起来？”
“这帮王八蛋，撞了船还倒打一耙，我们斗不过他们，可算等到你们过来了！”
“就是！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一句句话，说得越来越激动。
他们看向陆锋的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信任。
那是一种普通百姓对于解放军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们简单的相信着，只要解放军来了，就一定会有人替他们撑腰。
这种信任，让陆锋沉默了一瞬。
但随后，他点了点头，“大家放心。团里已经知道情况了。一会儿就会给指令，我们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绝不让你们白被欺负的。”
一句话，几个渔民顿时像吃了定心丸。
老刘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们就知道，国家不会不管我们。”
旁边几个渔民也跟着笑了。
“是啊，解放军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刚才我还怕他们，现在看看该谁怕谁了！”
“这群孙子，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让他们再狂！”
……
几人正说着，几十米外，阮文海正蹲在礁石上抽烟，朝着这边嗤笑一声。
“收拾？谁收拾谁？你们收拾我啊？”
他说着，还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几个渔民顿时怒视着他，“你别得意，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能跑了你不成？”
“你等着吧，看你孙子还能得意多久。”
阮文海却有恃无恐，甚至伸出手来，“不用等。来，就现在。我就在这，抓我啊。不是说我越界吗？不是说我撞船吗？来来来，来抓。”
他把两只手往前一伸，故意做出一副等着戴手铐的模样。
“抓啊。怎么不抓了？”
“我好好打鱼，被你们撞坏了船，我还没说过分呢。怎么？你们解放军还想以多欺少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动我一下。来来来。”
身后一群越南人顿时哈哈大笑。
阮文海往前凑了半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有恃无恐：“我知道你们纪律严，不敢随便动手。别憋着了，难受不难受啊？”
高龚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妈的！”
他刚迈出去一步，陆锋伸手拦住了他，“站住。”
“副营长！”
高龚眼睛都红了，“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吗！他们都骑咱们头上拉屎了！”
“我说了，等命令。”
旁边几个战士也忍不住了，“副营长。这还能忍？再忍，他们真以为咱们怕他们！”
陆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阮文海，声音却异常平静，“我说了，等命令。”
“他们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先动手。”
“只要我们动了。今天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
几个人全都憋得满脸通红，但碍于陆锋，却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
阮文海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人用越南话说了几句。
随后，一群人笑得更加放肆。
虽然听不懂他们到底说的什么，可高龚知道，他们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礁石上。
陆锋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望向那台始终没有再次响起的电台。
他也在等，等那个能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