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建设同志，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李梦云疑惑地看着突然就变得魂不守舍的王建设，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哦，没有没有！”
王建设盯着李梦云手里的布袋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闹了半天，原来是给苏耀阳的。
他费了一早上功夫打的斑鸠，特意收拾干净，巴巴地在这儿等了她半天。
到最后，倒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他鼻子有点发酸，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不过，还是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补身子挺好的。耀阳事多，是该补补，是该补补……”
“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说罢，他也不等李梦云再回话，便逃也似得离开了原地。
不过李梦云倒也没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毕竟王建设总是这样。
因此她就没在意，还在盘算着要加点什么药材好。
……
而另一边。
育苗棚。
晚风卷着残雪沫子刮过，冬日的太阳已经慢慢西斜。
大片大片的沙棘树，在积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苏耀阳蹲在一株沙棘旁，伸手轻轻扒开树根附近覆盖的积雪。
泥土依旧湿润。
他满意地点点头，“今年雪下得不错。开春以后，这片林子应该还能长得更好。”
“哥，你都在这儿蹲了半天了。”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咱不换个地方吗？或者回去坐会儿，你也忙一天了，回去歇会儿。”
她今天一直跟在苏耀阳身后，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苏耀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头笑道：“没事，我习惯了。倒是你，跟着我跑了一天，山路又陡，肯定累坏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苏婉清顿时瞥了哥哥一眼，“哥，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那只是关心你，可不是我累了，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娇弱。”
苏耀阳笑着摆摆手，“不是觉得你娇弱。我妹妹有多厉害，我还能不知道？我是想着，你们大老远来看我，我没时间陪你们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再让你跟着我到处受累。”
苏婉清轻轻笑了笑，“你天天这么跑都没说累。我就今天跟着走一天，哪有那么累？不过……”
她看着哥哥，“今天跟着你这一天下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瘦这么多了。你这一天，是真没闲下来过。”
苏耀阳笑了，“习惯了，再说了——”
他重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旁边一株已经长高不少的沙棘。
“每天看看它们，只要看到它们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我这一天再累，也值了。”
“合着你这是把种树当消遣了。”
苏婉清忍不住笑，“以前在上海，你连盆多肉都养不活，现在倒成种树专家了。”
“环境逼人呗，人都是会成长的嘛。”
苏耀阳也笑，挠了挠头，“对了，今天怎样了？有没有点收获？对你岛上那厂子，有没有点新想法？”
“收获太大了，至少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总夸你了。”
苏耀阳顿时乐了，“那可别，回头爸听见了，又得让我继续努力。”
兄妹俩正笑着。
忽然——“耀阳同志！”
远处有人一路小跑过来，一路跑还一路喊着苏耀阳。
苏耀阳转头，“怎么了？”
他还以为又出什么麻烦了。
来人喘着粗气，指着身后：“梦云同志回来了！回来以后一直到处找你！”
苏耀阳眼睛顿时一亮，“哦？梦云回来了？在哪儿？”
那人朝村口方向一指，“在村部晒场那边呢，正找你呢，看着像是有好事要说！”
“行，我知道了。”
苏耀阳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对方，“我过去一趟，这边你盯着点，入夜前把草帘都盖好，温度太低就烧两个炭盆。”
“放心吧！这里交给我。”
……
兄妹俩一路朝村口走去。
路上，苏婉清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
梦云姐……终于要见到了。
小时候，哥哥和李梦云几乎天天在一起，而她，也总喜欢跟在两人屁股后面。
梦云姐会给自己糖吃、会给自己扎小辫、会陪自己玩……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弥补了自己一直没有姐姐的小遗憾。
算起来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梦云姐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正想着，就看见晒场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张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只是相比半年前，皮肤黑了一些，人也瘦了一圈，穿着打扮也更朴素了。
不过反倒多了一份利落飒爽的劲儿。
苏婉清一眼就认了出来，激动的开口：“梦——”
“梦云！”
结果，旁边的苏耀阳已经高兴地挥起了手，人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苏婉清：“……”
她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过，对于哥哥打断自己这件事，她心里倒挺高兴。
看来，哥哥也不是那么木头嘛。
人家回来了，跑的还是比谁都欢。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苏耀阳紧接着问：“怎么样？供销社那边谈成了吗？延期的事王科长同意没？”
苏婉清扶额。
得，果然是块木头。
见面第一句居然是问工作。
李梦云原本还因为刚到手的斑鸠，心情不错。
可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她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苏、耀、阳！”
“哎？”
苏耀阳还没反应过来，结果耳朵已经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一把揪住。
“哎哎哎！疼疼疼！梦云！你轻点！”
李梦云一点没松，反而又加了几分力气。
“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你倒好！我刚回来，连句‘累不累’都没有，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工作！”
“我告诉你！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去！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苏耀阳一边护着耳朵，一边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先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不丢人吗？”
“你还知道丢人？”
李梦云没好气地瞪着他，“我今天差点让那个王科长给架在火上烤！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谈下来！你知道多困难嘛！”
苏耀阳歪着脑袋连连求饶，“我知道你辛苦了！这不是相信你嘛，换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
“少来这套甜言蜜语！”
李梦云手上又加了点劲，“我在招待所冻了一晚上，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去堵他！你倒好，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合着我就是你跑腿的是吧？黑心资本家都没你这么压榨人的！”
旁边几个挑沙棘果的妇女都捂着嘴笑，显然早习惯了他俩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