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秦骁宇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抱着纪凌钻进电梯。
秦骁宇转过身，在电梯门闭合前一瞬，与纪凌四目相对。
站在一旁的朱薇小声念叨：“这男的谁啊？要抱纪总去哪里？”
秦骁宇面色铁青。
他阔步往里走，碰到跟出来的陈永伦，沉着脸问：“方晨要带纪凌去哪里？”
“纪总好像身体不舒服，我正要跟过去看看……”
话没说完，秦骁宇脸色一白，转身就朝电梯间奔去。
他用力摁了几下下行按钮，又用力推开一旁的防火门，冲下楼梯。
朱薇追过去：“秦总！秦总！”
但楼梯间传来的只有急促的脚步声，丝毫听不见秦骁宇的回应。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看到陈永伦，问：“刚才抱着纪总离开的那个男人是谁？”
“据说是她的医生。”
朱薇回想起方晨的模样：“长得挺斯文帅气的。”
“跟小宇比起来，还是差了点。”陈永伦转身往办公室走，“我得和唐熠打个电话，关于这个专利共享的事……”
秦骁宇冲到楼下时，方晨早已开车带着纪凌离开。
他猜他们一定是去方晨所在的医院，便开车追了过去，但没找到人，也找不到纪凌在哪个病房。
他给纪凌打电话、发微信，不是被按掉，就是消息石沉大海。
……
江翊赶到医院时，纪凌已经在病房安顿好。
瞧见是三人间，江翊问：“要为您申请升级成单人间吗？”
纪凌摇头：“方晨哥刚才去问过了，公立医院床位吃紧，三人间没事的。”
江翊点点头：“您需要什么，我回去给您拿过来。”
纪凌没力气说话，在手机记事本编辑好物品和位置，发给了他。
江翊立刻回去取，很快返回。
贴心地帮纪凌把物品摆放在浴室和柜子里，他又出去买晚餐。
看到原木色纸袋上印着的logo，隔壁床的小女孩兴奋道：“哇，是元味家的轻食，这家轻食很好吃耶！但是也很贵！”
纪凌笑道：“是的，这家的食材很新鲜。”
她让江翊把自己这份给隔壁床送去，自己则吃江翊那份盒饭。
江翊照做，却不给她盒饭：“我再去为您买一份轻食。”
“不用了，我吃你这份，你下楼吃个新鲜的。”
江翊一声不吭地拿过自己的盒饭，转身出了病房。
纪凌叹了叹气。
隔壁床小姑娘问：“姐姐，那是你男朋友还是你兄弟呀？”
“是我助理。”
“他对你真好。”
陪护小姑娘的阿姨看上去像她妈妈，问：“请一个大男人当助理，得多少钱哇？”
纪凌笑了下：“一年三十万左右。”
“哗！那你一年得挣多少钱才能请得起这样的助理啊？”
纪凌没说话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存款。
前两年还在斐路工作时，一年下来，到手能有两百万，除了能覆盖纪云留学的一切费用、江翊的工资、房租，剩下还能攒几十万。
如今她失业快一年时间，新公司还未创收，她已经快坐吃山空。
想到这些，纪凌拿出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
只剩下几万块钱。
这些钱只够给江翊发一个月工资，再付一季度房租。
正想着，就听隔壁床的妈妈训斥女儿：“好好读书才有出路！才能有钱请人帮你跑腿办事！”
女孩情绪也激动起来：“我也想去上学啊！可每次去学校都肚子疼！”
“我看你就是装病！”
“我是真的疼！”
“什么检查都做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到底哪疼？”
小姑娘急得哭起来。
纪凌回神，侧过脸看向隔壁床位。
这是幻痛治疗科的病房，小姑娘看来也是一样的问题。
都是精神因素。
谁都希望自己能够出人头地、顺遂健康。
如果想想就能成真，那满大街都是亿万富翁。
个体是基因和环境造就的产物，并非个人意志的产物。
纪凌看向小姑娘，说：“妹妹你今年几岁？”
小姑娘抽噎道：“快二十岁了。”
“如果上学难受，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健康开心地活着，才有意义。”
她母亲眼睛一瞪：“哎呀那怎么行？高中文化，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的，岁数上去后，只能当保洁！保姆！做下等人！”
“可她去上学很难受不是吗？”
“她就是装的！”
“这是躯体反应，可能没有器质性表现，但确实是生病了，精神上生病了。”
小姑娘的母亲撇了撇嘴，不再和纪凌争辩，扯了一张纸巾，粗暴地给小姑娘擦眼泪：“你成天就是网络看这些东西，才会幻想自己这痛那痛！”
纪凌不再说话，转眼看向窗外。
手机又在震，她知道是秦骁宇，把电话按掉。
江翊很快又买了第二份轻食过来，纪凌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没什么食欲。
“对了，陈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打您电话没接，让我转达您——”
纪凌放下汤匙：“什么？”
“他说唐熠答应了会按协议执行，不会动秦骁宇的专利。”
纪凌点了点头。
终于放下心，突然感觉胃口好一些。
“秦骁宇给我电话，问您在哪里……你们……”
纪凌吃着生菜，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打算和他分手了。”
“啊？”
江翊诧异。
中午从北京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个下午就？
“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凌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你吃完就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了。”
“好。”
江翊打开盒饭大口大口吃饭。
“叩叩”，有人敲门。
纪凌抬头望去，就见一身白大褂的方晨走了进来。
他走到纪凌床边，笑得很温柔地说：“吃完饭，我听听你的心脏。”
“好。”纪凌问，“你吃过了吗？”
“我稍后和学生去食堂吃。”
纪凌点点头，继续吃晚餐。
许是见方晨饿着肚子在一旁等着自己，她没吃太久，很快结束了晚餐，漱口回来，躺到床上。
方晨戴上听诊器，俯身靠近。
冰凉的圆形听头，隔着病服，贴上纪凌的胸腔位置。
方晨掩在镜片后的双眼，专注中，透着一丝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