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连协议边上有个小小的折痕，都一样。
所以三叔手中这份代持协议的打印件，出处，竟是秦骁宇的手机！
纪凌捏着那几张A4纸，指尖冰凉。
她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她想不出秦骁宇做这件事的初衷。
秦骁宇比她更在乎她在公司的股份，当初为了从唐熠手中保下她的管理权，不惜让渡自己的专利权。
这样的他，为什么要把他们之间的代持协议给三叔？
他明明知道代持的原因，是为了防止纪家人知道公司她有份，会对公司发起报复。
他这么做，对公司、对他个人没有半点好处！
纪凌起身，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在客厅来回踱步。
她暗示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冲动。
楼下，有人在踢门：“纪凌！你给我下来！”
她走到阳台往下一看，是纪圣嘉和纪圣邦。
纪凌冷冷看着他们，并不说话。
纪圣嘉抬头看到她，又踢了一记大门：“你凭什么骂我妈？你算老几啊？”
纪凌正烦着，转身进客厅，点了一支烟。
她回到阳台，边抽烟，边望着站在下面的纪圣嘉。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高马大，却又白净帅气，浑身奢侈品更是加持了贵气。
他看上去身体很健康。
脸色红润，嘴唇是健康的鲜红色，不像她和纪云，一个嘴唇常年惨白，一个发乌。
命运真是不公。
连爱珠身为原配，却接连生下两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女儿。
本就因为是女儿而不受待见的她们，因为身体不好，更被嫌弃。
而章娜身为小三，却生下健康的儿子。
连爱珠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命运却这么坎坷。
章娜当人小三，破坏人家庭，却家庭圆满。
想到这里，纪凌从喉咙溢出讽刺的笑。
呵，命运。
她呼出口中白色的烟雾，夹在指间的香烟抖了抖，烟灰随风飞起，落了一些在纪圣嘉肩上。
“真是丢人现眼！”纪圣邦骂道，“作为一个女人，学男人抽烟！丢死人了！”
纪凌并不动怒。
她把香烟咬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她冰冷的眉眼。
她左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右手指尖夹着烟，垂眸睨着楼下的纪圣邦。
“我抽烟，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纪圣邦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西装。
“不像有些人，一把年纪了，没学历没工作没钱，成天只能跟个乞丐似的跟他爹乞讨钢镚过日子。”
这句话，精准地捅进纪圣邦的最痛处——他从来没有财务自由过。
纪圣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嘴唇哆嗦，指着纪凌“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纪凌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难看的纪圣嘉。
“还有你这个孽种。你浑身上下的东西、你妈在澳门挥霍的那些钱，每一分……都沾着我妈和我妹的血泪。”
纪圣嘉大吼：“你胡说！这是我爸的钱！”
“你以为你爸的钱是怎么来的？”
“是他挣来的！他有股份！每年都有分红！”
纪凌大笑。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斐路已经破产了，他有个屁的股份啊？即便以前斐路没破产，他为你们花的每一分钱，也是变卖股份得来的！这些股份，我妈也有一半。”
她弹了弹烟灰，看着烟灰飘落在纪圣嘉脚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此刻的她，就像一位独自站在城堡里的孤独女王。
“花着别人的钱，像乞丐一样的你们，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楼下的俩人，转身走回了客厅，将阳台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和不堪，她才按着心口，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她一晚上没睡好，翌日又让律师会见秦骁宇。
“你问他，为什么我发给他的代持协议，会出现在三叔手里。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翊坐在主驾，听到了，猛地转身看着纪凌：“那小子把您的代持协议泄露出去了？”
纪凌闭眼点头。
江翊骂道：“这小子难道是内奸？”
律师见他们有话说，先下车进去会见。
纪凌冷静道：“每个人做事都要有动机，我想不到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小子不管做人还是做事，一直都是阴险狡诈！装得很！从前报复您和纪家，不就是这样吗？”
“你的意思是……他在报复我？”
“对！”
“报复我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纪凌就想起秦骁宇曾经介意她下山后去见了盛岳，以及她抱着方晨哭。
难道是感情报复？
纪凌摇了摇脑袋，想将脑子里可笑的念头甩出去。
她不再和江翊多言，一心等律师带话出来。
她在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律师终于出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录音笔交给纪凌。
“秦先生说他没有泄露过与您之间的任何协议。”
纪凌问：“那他怎么解释，我发给他的协议，出现在别人手中？”
“他说他不清楚。”
“他手机给别人使用过么？”
“没有。”
纪凌和江翊互看一眼，彼此都觉得奇怪得很。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在里面很好，请您不用担心。”
纪凌点点头：“辛苦你了。”
律师颔首，跟江翊打了个招呼，下车离开。
车门关上，江翊说：“协议您除了发给他，还发给过别人么？”
“没有，我很确定。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发给别人？”
“要么就是他的手机被纪董叫人给黑了。”
纪凌抱着双臂，思考半晌，摇了摇头。
“他做技术的，对手机的保密需求很高，让人黑进手机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低……并且……”
江翊看向后视镜里的纪凌：“并且什么？”
“并且那份协议副本，我认为三叔不过是早我几个小时见到，也就是庆功会后才见到。
如果他早拿到协议，早就上门找我了。
一切都出现得太巧了，似乎有人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及时地让纪家人知道公司我有份，及时地把代持协议给到纪家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