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给江翊发完语音，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指间的烟灰，因手臂的微微颤抖而断落一截。
她木然地抬起手，深吸一口烟。
尼古丁也无法压住肋间的痛。
入院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幻痛，在这几日的双重压力裹挟下，有卷土重来之势。
纪凌抽了一会儿烟，发现尼古丁压不住痛感，倒了一把药吃。
困意很快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再醒来，是被江翊的来电吵醒。
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
江翊在山上看护纪云的坟冢。
“纪总，龙城疗养院那边已经安排了人守着您母亲，云云的墓，我亲自守着。”
纪凌从沙发上坐起身，看一眼窗外的阳光，艰难拉扯声带：“好。”
“您的伤……”
“死不了。”纪凌拿手拍了拍额头，“IP查得怎么样？”
“公司所有人的笔记本，技术都去排查了IP，如今还有两个人的电脑IP无法确认。”
“谁？”
“那小子和景霁之。”
纪凌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
“景霁之？这和景霁之有什么关系？”
“景霁之之前在公司办公，连过公司的网络。”
纪凌摇晃着酒杯，轻抿一口。
她思考半晌，蹙眉道：“景霁之和这件事无关，跳过他。”
“那就只有那小子了！所有人的电脑IP都对不上，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小子！”
纪凌喝着酒，一时没说话。
她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一些，更能理性看待这件事。
“我想不出秦骁宇这么做的理由。”她喝一口酒，“他的电脑和手机，有没有可能被第三方入侵？”
“他和陈永伦的设备，防护级别都很高，第三方入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倒是他主动泄露的可能性比较高。”
纪凌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底，反而让她更清醒几分。
她想起秦骁宇将协议递给她时眼底的郑重，想起他挡在她身前与唐熠对峙的决绝。
那些画面与此刻的怀疑撕裂着她的判断。
良久，她哑声道：“去找邱昌源，让他查清楚章娜在澳门的债主到底是谁。另外，我要知道三叔最近见过哪些人。”
江翊问：“您怀疑纪董和秦骁宇……”
“我不怀疑任何人，”纪凌打断他，眼神冷冽，“我只相信证据。”
空了的酒杯被她重重放在吧台上。
她挂了电话，再次躺回沙发上。
仅过一日，邱昌源就发来了线索。
“章娜欠的是澳门恒金堂的债，主事人叫丧爷，就是照片里的这人。”
一起发来的，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三叔和一个脖子有纹身的男人坐在一起抽雪茄。
纪凌指尖发凉。
所以，是三叔做局让章娜输掉一二十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是猜到她的狐疑，邱昌源又发来消息。
“给章娜做局，目的就是要你手里的股份，你自己要清醒点，别又把新活弄死了，这次新活再没了，你很难再东山再起。”
连邱昌源那个人精也认为是三叔和赌场的人合伙给章娜做局，看来这就是真相了。
纪凌忽然明白纪笃言昨天带着律师上门威胁起诉离婚的事。
怕也是设计好的一环。
想到这些，纪凌没敢再躺下去，起身洗漱。
镜中人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像女鬼似的。
她丝毫不在乎。
洗好出来时，听到有人按门铃，她到阳台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纪凌没理会，转身要回客厅时，视线略过大门内，看到铁门下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似乎是刚才那辆白车的人塞进来的。
她立刻下楼去，捡起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
拆开一看，里头竟是十几张连爱珠在疗养院花园独处的照片。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纪总，令堂住的地方太偏僻，不安全。】
赤裸裸的威胁！
纪凌攥紧照片，指节泛白。
她快步回楼上，找出手机，给疗养院的负责人打电话，要求加强安保，又打电话给江翊，要他立刻派人接连爱珠回娘家。
电话刚挂断，一个陌生号码打进。
对方声音阴冷：“纪总，令尊的债务该还了。要么连本带利还五亿美金，要么……我们找纪太太聊聊。”
纪凌直接挂断，将号码发给邱昌源：“查查这个号码是不是章娜债主的狗仔打来的！”
她坐进沙发，心脏狂跳。
当初失去纪云的痛，又席卷心头。
她很怕，最后连母亲也会失去。
纪凌坐不住，把丢了一桌子的照片重新塞回信封，抓着就要出门。
刚打开大门，门外几个人突然闯了进来。
是纪笃言！
他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一把将纪凌抓起来。
看清楚他的脸，纪凌大吼：“纪笃言！纪家敢动我妈，我一定会让所有纪家人陪葬！我说到做到！”
纪笃言上来就是一巴掌。
纪凌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血从唇角渗出。
纪笃言阴沉着脸看她，活动着扇她巴掌的那只手。
“老子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身边那俩男的弄走，又把你引出来，你以为纪家能就这么放了你？”
纪凌恨恨盯着他，怒极反笑，齿间有血。
“所以纪家打算怎么着了我？”
纪笃言指挥工人进屋：“都给我进去，但凡是女人的东西，全都扔掉！”
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纪凌：“这是我的地方！你从此给我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工人推着纸箱进院子，纸箱擦过纪凌小腿。
她忍痛，挣扎着追进屋。
纪笃言环顾一楼门厅，又走进佛堂，目光落在贡桌上方纪云的黑白照片上，竟伸手要去摘：“这晦气东西也该扔了——”
“你敢碰她一下！”
纪凌抄起玄关的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其中一片划过她的小腿，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她仿佛不知道痛似的，飞快捡起地上一片瓷片，冲到平纪笃言身后。
锋利的瓷片抵着纪笃言的脖子。
纪凌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敢动纪云一下，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