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闭眼流泪，浑身颤抖。
“凌凌……”方晨俯身，将她抱进怀里，“别哭，有我在。”
纪凌抱紧了他，嚎啕大哭。
“我为你办了转院，明天咱们就回鹭州，接着治疗。”
纪凌忽然清醒过来。
她推开方晨，穿上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病房。
方晨追出去，追着她来到一楼急诊大厅。
她跑到方才晕倒的地方，却不见推床和上头盖着白布的躯体。
她急切地询问每一个人：
“刚才这边一张推床呢？”
“晋中路车祸的车主呢？”
“秦骁宇呢？”
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急诊大厅里每一位医护都忙于急救伤患，没有人搭理她。
她失魂落魄地到处问着。
方晨于心不忍，半拖半抱地把她带到一旁的塑料椅上坐下。
他按着她的肩膀，俯身看着她：“我去问清楚秦骁宇的下落，你在这里等我！”
她怔怔地点头。
方晨站起身，拨出一通电话出去。
他似乎在联系就职于卫生局的同学，让对方帮忙寻找晋州医院的人脉，询问秦骁宇的下落。
拨完电话，他把纪凌扶起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咱们去病房等。”
说完，搂着纪凌离开急诊大厅。
一个黑色身影从隔壁处置室走出来，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红了眼眶。
陈永伦站在秦骁宇身旁，也瞧着纪凌和方晨离开的身影，感慨道：
“漂亮的女人，身边的男人总是一茬一茬的。银行二代、材料专家、市长、医生……哦，还有她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前雇佣兵。”
他侧过脸看秦骁宇绷得铁青的侧脸：“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挣扎下去么？”
秦骁宇没吭声，只睁着猩红的眼角望着纪凌和方晨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身影。
陈永伦忍不住劝他。
“依我看，朱总监还是挺好的。有能力，长得也不错，虽然没有纪总风情万种，但这样的女人，适合过日子。
你其实可以预料到，选纪总和选朱总监，你过的日子是不一样的，就看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他说完，拍拍秦骁宇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们转身走向电梯间，与住院部相反的方向。
电梯门闭合前，纪凌和方晨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
纪凌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方晨的人脉终于回复了消息。
方晨把微信语音放给纪凌听。
“哎方晨啊，晋中路车祸那个保时捷车主没救活，死了啊，已经推去冰着了。
这人的家人不在国内，警方那边已经通知了他的家人尽快过来处理，估计今天就到了吧……”
保时捷车主。
家人不在国内。
是秦骁宇没错了。
纪凌抬眼看向窗外。
太阳刚挣扎出云层，将象征希望的金黄洒向人家。
她抬起脸，用手掌横在眼前，想遮住这份光明。
“方晨哥，今天的阳光为什么这么灿烂呢？”
方晨看一眼窗外：“南方冬天温暖，阳光是这样的。”
“你说人没了后，到底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
方晨知道她在寻找心理慰藉。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用手臂挨着她的，让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此刻有人陪着她。
“当然是上天堂了。”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地狱是地心，地心温度很高的，即便是灵魂，也无法在地心生存。
而天堂就不一样了。天堂是宇宙和行星，已经有人上去过。事实证明，人死后，一定是上天堂的。”
“秦骁宇也会上天堂的对吗？”
“当然。”
“在天堂，会开心快乐吗？”
“当然。天堂没有车祸，灵魂没有疾病，健康又平安，肯定是开心快乐的。”
纪凌点点头：“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她没有哭，从方晨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下了病床，开始穿鞋，然后又穿大衣。
在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她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她说：“邱总，秦骁宇的事，现在要怎么处理呢？”
电话那头默了默，邱昌源低落道：
“小宇他妈妈今早搭乘最早的航班到晋州，中午之前能到，我会去机场接。他舅家的人这会儿已经出发了，会先去交警那边处理事故的事……”
纪凌抿唇点点头。
“那就好。他舅家的人都是本地人，处理起来应该没问题……
那他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她跟我关系不太好，我担心我出现会刺激她，我就不去了……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再告诉我。”
她说话的时候，几次因为喉头哽咽而中断，她强忍着把话说完整。
电话那头，邱昌源欲言又止：“纪凌……”
“先好好处理他的后事，一定要好好安顿好他，一定要……”
纪凌再也忍不住，按掉电话。
她缓缓蹲到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方晨不舍，也蹲下身，抱紧了她。
他不住地吻她的发顶、额头，温柔地安抚她：“聚散有尽头，只要你过得开心快乐，他在天上知道了，也会幸福的。”
另一边，邱昌源按掉免提，看向秦骁宇，没敢说话。
陈永伦说：“纪凌的声音，听上去……人应该无碍。
我们一开始还担心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会刺激到她，看来应该没事。”
邱昌源不敢说话，偷偷看向秦骁宇。
就见他紧咬后槽牙，眼角猩红，双手紧紧攥成拳。
陈永伦说：“去年她妹妹离世，咱们去吊唁，她哭哑了嗓子，话都说不出来。跟这次听到小宇‘死讯’的样子可完全不一样……”
邱昌源眼见秦骁宇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用脚踢陈永伦，要他别再说。
陈永伦却没发觉，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之前的冷战和吵架，也为她的抽离奠定了基础。
所以你的‘离开’，没有伤害她太多。关于这点，你应该庆幸，毕竟你也不希望她太伤……”
话没说完，秦骁宇大吼道：“够了！别说了！”
他站起身，冲进房间，“砰”地重重甩上房门。
邱昌源吓得人一抖，埋怨地看向陈永伦：“你为什么要这么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