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看着纪凌，说道：“根据双盲原则，档案中不允许记载捐赠者的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
江翊问：“也就是说，其实没有证据证明纪总这颗心脏是怎么来的。”
方晨：“医学资料上，是这样的没错。”
纪凌哽咽道：“我当年的病历材料呢？有没有什么线索？”
方晨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手机里翻拍的资料。
“心脏捐献者编号：L-2009-1012。
捐献日期：2009年10月12日。
血型：AB型Rh阴性。
年龄：40岁。
死亡原因：火灾导致的吸入性窒息，继发脑死亡。
器官获取医院：鹭州心脏医院。
备注信息：捐献者身高183厘米，体重61公斤，既往体健……”
每念出一项，纪凌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当听到死亡原因时，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方晨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这些信息，尤其是死因和年龄，与秦骁宇父亲的情况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方晨熄了手机，安慰道：“凌凌，既往病历档案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外界的人没那么容易看到。”
江翊也赞同：“是的！任她们说去！反正她们没证据！这件事也没几个人能相信！我们就一口咬死了‘不可能’！”
也不知道纪凌听没听进去，只见她白着脸，一言不发地坐了半晌：“江翊，送方晨哥回去。”
“好的纪总。”
车子回到方家老宅。
方晨依依不舍地望着纪凌：“凌凌，需不需要我陪你？”
纪凌只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方晨握住她的手，还未说话，她就惊恐地把手抽回，放回风衣口袋里。
他只好交代江翊：“注意提醒她调节情绪，否则，幻痛可能会卷土重来。”
江翊点点头。
方晨下车，看着黑色SUV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进屋。
父亲还在客厅边上的书房画竹，他踱步上前，问：“当年凌凌的心脏捐赠人，有什么问题是么？”
“纪凌换的那颗心脏，不是通过系统匹配，而是她家人去求来的。据说是瞒着捐赠人妻子、直接找父母签的同意书。”
见他对当年的事记得一清二楚，方晨疑惑：“刚才您怎么不说？”
老方主任笑了下，手中毛笔一挥，一根像模像样的竹子又画好了。
毛笔在墨砚里撇了撇，他叹气道：“明知道她心脏不好，何必说这些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方晨想起自己刚才帮纪凌查阅的档案：“糟了！”
另一边，纪凌来到纪阳家门外，却没有下车。
她坐在车里发怔。
她想起当初自己被白洁绑架后入院，秦骁宇前来病房探望她，告诉她，他已经查清楚当年火灾的真相，还说，他会放下仇恨，把被烧毁的东西，重新建起来。
当时，她哭了。
没有来由的。
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平稳有力。
她哭着抱紧了他，情绪来得急而快，在大脑还未产生这份情感时，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江翊，”她喃喃道，“你记得我被白洁绑架后住院，秦骁宇来探望我，说他要重新开始，我告诉过你，看到他这样，我很欣慰，就好像看到了纪云要过上好日子。”
江翊点头：“是的。”
纪凌闭眼，忍泪道：“当时那些举动，完全不是出自我本意。那时候，我内心还是恨他陷害纪家的。”
她拿手摁住心口：“如果我身上装的是他父亲的心脏，那当时的反应，就解释得通了。”
江翊叹气：“也许就是巧合。您别多想了，您的心脏不是秦家的。”
纪凌摇头：“不止这件事，还有……还有……”
最后一滴酒的故事。
他们第三次见面，在游仙县的小酒馆，她以他实为鸭子却装童子当净炉手的事，威胁他搬家。
一开始她向他示好，客气倒酒，说“最后一滴酒，给想祝福的人。”
他当时很惊讶，问她为何会知道最后一滴酒的寓意。
其实她不知道。
她从未听说过相关的故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脑中就有了“最后一滴酒”的概念。
后来她才知道，秦骁宇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关于“最后一滴酒”的故事。
再后来，她与秦骁宇恋爱，俩人在地下车库遇见元玉珍。
那是她第一次和元玉珍见面，却在当晚犯了心脏病，直接入院。
这些，似乎都是这颗心脏带来的。
是否，它看到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秦骁宇，放下仇恨，所以借她的身体，喜极而泣拥抱他。
是否，它一直在践行最后一滴酒的礼仪，所以把这个好习惯也传递给她。
是否，它用她的眼睛，看到发妻元玉珍，太过激动，所以当晚心律失常。
纪凌相信，生活中肯定还有无数的小事，是这颗心脏的主人在影响她的决定。
好比，无论秦骁宇怎么作，她都无法和他分手……
“叩叩，”车窗被敲响。
纪凌回神，看向车外，见是纪阳，降下车窗。
纪阳冷冷看着她：“不方便请你进家里，去外面谈吧。”
纪凌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眼神清冷：“上车吧，直接在车里说。”
纪阳上车。
江翊下车。
纪阳率先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凌：“谅解协议我没资格替秦骁宇做主，而我也相信，即便我问他，他大概率也不会谅解你哥。”
纪阳笑了下：“是么？那我就只好告诉他，他父亲心脏的去向了。”
纪凌隐忍：“秦骁宇目前身体很差，你如果告诉他这些毫无证据的事，让他健康情况恶化，我会起诉你。”
纪阳冷笑：“他是什么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能到他面前说这些，我肯定就是做好准备了。”
纪凌咬牙，看向她无情的双眼：“你有什么证据？”
纪阳得意：“我爸的日记本。”
纪凌脸色微变。
大伯为人正直，从不说谎，且一直是爷爷的左膀右臂。
当年她换心的钱和手续，都是爷爷和大伯处理，倘若大伯在日记本里交代了捐赠者的信息，那大概率便是真的。
意识到纪阳手握证据，纪凌眼前一黑。
她强忍恐惧，问道：“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