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爱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花圃，手中的蒲扇也不扇了。
纪凌心一沉。
“妈，”她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连爱珠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纪凌只能试探：“这颗心脏的主人，是不是隔壁秦家的秦叔叔？”
连爱珠的嘴唇微微哆嗦起来，猛地摇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你不要听别人乱讲！不是！跟秦家无关！”
“那……”
话没说完，手机响起来。
纪凌安抚地拍拍连爱珠的手，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
是投资人景霁之的电话。
纪凌接起：“景总，找我有事儿？”
电话那头，景霁之笑道：“纪总，好久不见呐！最近在忙什么？”
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游手好闲呗，我还能忙什么？”
她在讽刺霍顿把自己驱逐出公司，竟还有脸问自己在忙什么。
“TY这两天在上海，想跟你谈谈公司的人事变动，你有没有时间，来上海一趟？”
纪凌知道人事变动指的是秦骁宇。
秦骁宇自回台湾后，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公司和实验室都不管，全权交给陈永伦和朱薇。
陈永伦和朱薇关系向来不错，霍顿大约也是担心俩人勾结，所以需要她去插一脚。
“行。”她爽快应下，“我现在就出发，傍晚能到上海。”
景霁之笑道：“纪总行动力一如既往超强！很好！”
挂上电话，纪凌立即让江翊给自己买最近一趟到上海的航班。
她和江翊如约抵达上海，来到霍顿位于陆家嘴的分部。
前台带他们来到景霁之办公室。
远远地，就见景霁之和唐熠坐在沙发上说话。
俩人均都一身深色英式西服打扮，脚上的手工Berluti鞋铮亮、整洁。
见纪凌走来，俩人都站起身，朝她迎来。
景霁之率先伸出手，玩笑道：“欢迎纪总莅临敝司指导工作。”
纪凌伸手与他短暂交握。
“景总说笑了。新活如今是霍顿说得算，我一个闲人，谈何指导？”
无时无刻不在嘲讽霍顿股份虽低，却绝对强势。
她说完，目光扫向一旁的唐熠，微微颔首致意：“唐总，好久不见。”
唐熠伸手，同她握了下：“好久不见，纪总近来可好？”
景霁之招呼道：“来，纪总坐，坐下说。”
纪凌入座，手袋放在身侧。
景霁之看向立在门口、犹如一颗劲松般颀长坚毅的江翊，笑道：“纪总你这位助理，还是这么寸步不离。你身边守着这么一个能打、忠心、模样还周正的，难怪……秦总没安全感了。”
他不知道秦骁宇突然甩手不干，是因为秦纪两家的恩怨，以为是纪凌和江翊关系过近，导致秦骁宇离开。
纪凌并不打算解释，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上了精致唇妆的唇勾了勾：“我听说景总与不少美女老总关系不错，不知您夫人有没有安全感？”
景霁之一噎，随时缓解尴尬般笑开：“纪总真是幽默。”
唐熠看他一眼：“好了，先出去吧。”
“得嘞得嘞！”景霁之起身，对纪凌眨巴了下眼睛，暧昧道，“纪总，那你和TY先聊，晚上咱俩一起吃饭，再喝两杯。”
说完，笑着离开办公室，并细心地带上门。
纪凌收回视线，看向唐熠。
唐熠没有立刻开口。
他从容地拿起紫砂壶，往纪凌面前已有一半茶水的杯中续了少许，然后，才对自己面前的茶杯稍作调整。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纪凌脸上。
“秦总的医疗团队，每周会提供他的健康简报。目前来看，生理指标稳定，但主观活动意愿很低，拒绝参与任何实质性决策。”
听到秦骁宇的信息，纪凌恍惚道：“他身体还好吗？”
唐熠说：“目前来看，还算不错。”
纪凌点点头：“那就好。”
唐熠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尊重创始人的个人状态，但公司不能一直处于‘自动驾驶’的状态。陈永伦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与朱薇绑定过深。我们需要一个能平衡、也能推动的人，回到关键位置。”
他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寒暄，也没有提及任何私人感情，只陈述事实、点明问题、提出需求。
纪凌知道自己就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唯一人选。
她没有碰那杯茶，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当初你把我逐出公司的时候，给了我那么大的难堪，如今一句话就想让我回去？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唐熠似乎早料到她会这般反应，笑了下，向后靠进沙发里，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气场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其实你一直想回新活，现在机会来了，却一定要用这种话来激怒我，只为报复当初我收回你管理权一事。”
被他戳中心事，纪凌脸色微变。
“商业世界的规则是解决麻烦，而不是铭记感受。现在，麻烦需要被解决，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你重返牌桌的筹码，别用它来押注情绪。”
纪凌咬牙，放在身侧的手，十指蜷缩了一下，紧握成拳。
唐熠说得对，这是她重返牌桌的筹码，她得牢牢抓住。
跟霍顿的仇，等她重新掌控了新活，再算！
她压下情绪，笑问：“唐总您是美籍吧？”
唐熠挑眉：“我是中国人。”
“那你肯定听说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唐熠唇角稍勾，笑了下：“当然。”
“这次我回去，要的是绝对的主导权，否则，我何必去蹚这摊浑水？”
唐熠朗声大笑，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纪凌已经做好他拒绝的准备。
如果他拒绝了她，那她便不会重返新活。
没有绝对的主导权，便和当初在斐路一样，处处受掣肘，事不成事。
如此这般，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可以。”唐熠的回答，干脆得出乎纪凌意料，“完整的经营管理权，包括人事任免与预算决策。但‘绝对’这个词，在商业上不存在。你的主导权，有两条明确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