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安行集团”大楼，玻璃幕墙透出冷冽的光泽。
顶楼办公室。
夏镇将一份文件放在纪凌桌上：“纪总，新厂房的选址在越南。”
纪凌听言，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如果新厂建在晋州呢？”
夏镇错愕：“纪总，咱们新厂的产品主要出口欧洲，如果建在国内，每年要多出1-2个亿的关税。”
“我知道。”纪凌打断他，“但晋州有我老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落地窗外。
“那里有很多像我母亲那样的女性，她们不识字，没出过县城。她们唯一会做的就是鞋。”她看向夏镇，“新厂建在晋州，可以解决至少五百位女性的生存问题。”
夏镇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他收起报告，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重做晋州新厂的方案。”
纪凌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
快九点了。
工作了一整天。
她把没看完的文件合上，手机丢进包里，拎着包起身离开办公室。
她坐电梯到地库，自己开车回家。
江翊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保护安安，她已经很久没有让江翊接送了。
盛岳要把自己的司机给她，但她拒了。
这不是来给她开车，是来监视她的。
她不喜欢这样。
电梯来到负一，纪凌走出电梯间，上了停在门边的紫色保时捷。
保时捷刚驶出车位，一辆黑色特斯拉忽然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纪凌猛地刹车，巨大的惯性令她身体往前弹了弹。
秦骁宇从特斯拉主驾位下来，阔步走来。
他站在她车头前，一张脸灰败，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
联想到前几天出现在盛家老宅附近的元玉珍，纪凌可以猜到他为什么而来。
她早已想好了应对策略，手放到方向盘中央，用力按了一下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在地库里回荡。
所幸此刻是夜里，大楼的人几乎都下班了，没什么人。
见秦晓宇还是不让开，纪凌咬了咬牙，推开车门下车去。
她走到他面前，双臂环胸睨着他：“你有什么事？”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得厉害：“安安，是我的孩子吗？”
纪凌挑眉，嘲讽地笑了下：“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你的孩子？就凭你那连正常性生活都没办法完成的破身体吗？你觉得这可能吗？”
她在告诉他——那晚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完成，又怎能有孩子？
秦骁宇低吼：“可他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纪凌勾唇，返回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再次回到他面前。
她把文件袋甩在他身上：“自己看看！”
文件袋掉落在脚边，他弯身捡起，抽出里头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看模样，五六岁大小，依稀可见纪凌的影子。
而文件则是……安安与盛岳的亲子鉴定书。
亲子鉴定结果为：盛岳是盛惟安的生物学父亲。
纪凌冷眼瞧着秦骁宇：“我儿子不是长得跟你像，是长得跟我小时候像。你妈如果想孙子想疯了，其实你可以赶紧生一个安抚她……”
话到这里，她忽然低低笑出声：“我差点忘了，你可能……”
目光瞟向秦骁宇裆间：“不能人道……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猖狂而得意，最后连看都不再看他，转身上了车。
见他还不肯走，她打电话让保安来把人撵走。
秦骁宇没等保安来就自己走了。
他把车开回浪琴湾，却没下车，坐在黑暗的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亲子鉴定书在他指间被捏得变形。
白纸黑字，还有公章。
可元玉珍手机里那张早产记录的照片也在他脑海里燃烧。
九月出生，早产三个月……受孕月份就是2月。
2月，那场半途而废的情事。
可他当时并没有释放出来……怎么会？
如果那时候纪凌同时也和盛岳在一起，他们有稳定的性生活——比起他，盛岳作为她儿子的父亲，这种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些，他猛地捶了一把方向盘，扯开领口喘气。
另一边，纪凌回到家，车子在车库熄火后却在黑暗里静坐许久。
直到盛岳的电话打进车里，问她怎么还没回家，她才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补了点粉，遮住眼下的疲惫。
进屋时，盛岳正陪安安在客厅拼乐高。
暖黄的灯光，孩子的笑声，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盛岳抬头看她：“怎么这么晚？”
她摇了摇头，走过去挨着安安坐下：“讨论新厂房的事。”
盛岳不以为意道：“需要钱和我说。”
纪凌没说什么。
安安举起一个歪扭的坦克：“妈妈看！”
她笑着摸他头发，指尖却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刚才地下车库那句“不能人道”像回旋镖一样扎回她心里。
她羞辱了秦骁宇，可那瞬间从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死灰般的了然。
他信了。
他信了她编造的谎言，也信了自己“不行”。
可她竟然不觉得有多痛快。
她那么恨他，今晚，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啊。
她赢了这场对峙，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恨他当年的赶尽杀绝，还是在恨自己至今仍会被他眼里的痛楚牵动。
……
夜深了，浪琴湾静得只有海浪轻轻翻滚的声响。
秦骁宇走出电梯，经过纪凌家那户，看到大门上的磁吸春联，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孩子。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一切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
曾经他用尽一切办法也要与她切割干净，如今得知她的孩子不是他的，竟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密码锁启动，门开。
在厨房的元玉珍闻声迎过来，急道：“怎么样了啊小宇？她承认了吗？”
秦骁宇把文件袋丢给她，麻木地转身换拖鞋。
元玉珍立刻打开文件袋，抽出亲子鉴定。
看到鉴定结果后，她激动道：“肯定是假的！亲子鉴定是假的！那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秦骁宇烦躁地爬了爬头发，吼道：“麻烦你看看照片行不行？那孩子长得和纪凌一样，不是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