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举着电话，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真切，只有“醒了”两个字，反复撞击着她的鼓膜。
盛岳醒了。
他真的醒了。
纪凌胸腔那股混杂着愤怒和失望的气，骤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事件终于迎来转机的狂喜。
只要盛岳醒来，她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我马上过来。”
纪凌挂上电话。
盛父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是……是疗养院？是不是岳儿……岳儿他……”
盛川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后，变得极其复杂，慌乱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是。”纪凌拎起包，“盛岳醒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盛父看向盛川：“川儿！赶紧叫司机！还发什么呆？”
盛川回神，赶紧拿起电话。
众人都准备出门。
这时，纪凌突然顿步，转身看向脸色煞白的谷凌。
“你也一起去，当着盛岳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我……”谷凌吓得连连摇头，求助地看向盛川，“我……我不舒服……我能不能先……先回去……”
“不舒服？”纪凌嘲讽地笑了下，“正好，疗养院有现成的医生护士，可以帮你看看，也可以直接在那里抽羊水做鉴定。”
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盛川：“大哥，你觉得呢？是你带她过去，还是我‘请’她过去？”
盛川瞪着纪凌，眼神不甘，却又透着几分心虚和狼狈。
他没想到纪凌根本不上套，更没想到盛岳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醒来！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他咬了咬牙：“去！为什么不去?是真是假，当面说清楚也好！”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盛岳刚醒，神志未必完全清楚，或者……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爸，我们走吧。”纪凌不再看他们，率先朝门口走去。
众人上了商务车前往疗养院。
盛父畅想着小儿子苏醒后的安排。
纪凌沉默不语。
谷凌缩在角落。
盛川阴沉着脸看向窗外。
到了疗养院，纪凌推门下车，快步朝盛岳所在的VIP楼层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她快步走进病房。
主治医生和两名护士围站在病床边。
婆婆瞧见她进门，激动地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凌凌，岳儿醒了，终于醒了！”
纪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朝病床走去。
主治和护士让开身子。
午后阳光照进病房里，光线柔和温暖，盛岳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是久病后的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此刻是睁开的。
虽然目光还有些涣散和茫然，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他头上还包着开颅后的纱布，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雪白的被单上。
看到纪凌走近，他眼睛动了动，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只这一下，纪凌强撑的冷静，几乎瞬间碎裂。
她为了这一下，做了多少努力。
她快步走到床边，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又怕碰疼他，手在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覆在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掌心一片冰凉。
“盛岳……”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感觉怎么样？”
盛岳看着她，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是喉结滚动，眼神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盛父也扑到床边，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老泪纵横：“岳儿！岳儿！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
盛川跟在后面进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变幻不定，看着病床上虽然虚弱但明显有了生机的弟弟，眼神复杂。
纪凌直起身子，看向主治。
主治说：“盛先生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进行简单的交流，认知功能看起来没有受到严重损害，这真是个奇迹！”
纪凌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
说完，目光看到躲在盛川身后的谷凌，冷冷开口：“不过来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谷凌身上。
谷凌脸色一颤，惨白如纸，根本不敢看盛岳。
盛岳也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谷凌脸上，起初是茫然，看了她几秒钟，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回忆。
谷凌被他这样看着，更是紧张。
盛岳看向纪凌：“她……是谁？”
眼神里，除了虚弱和困惑，没有一丝一毫见到“旧情人”或“孩子母亲”该有的任何情绪。
纪凌却也没有完全相信他。
毕竟，他曾经背叛过她，不止一次。
她重新俯身，轻声在盛岳耳边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没事，等你康复了，我再细细告诉你。”
盛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纪凌侧过脸看向他：“大哥，你亲爱的弟弟醒了，你不上来看看他么？”
盛川这才上前来，佯装关心地握住盛岳的手：“你放心，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公司很好。”
盛岳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辛苦了大哥。”
主治提醒大家，病人刚恢复，需要休息，盛家人便谷凌离开，留下纪凌陪伴盛岳。
纪凌让江翊把安安带来疗养院。
安安一进门，看到靠在病床上、已经睁眼的盛岳，小小的脸先是一怔，然后迅速红了眼眶，最后朝盛岳扑去。
小小的身子扑在盛岳身上，崩溃大哭：“爸爸，你终于醒了！安安好想你！”
盛岳的双眼这才有了一丝生气。
他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搭在安安背上：“儿子，老爸、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变得、更勇敢？”
他吃力地说完这句话，便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已经力竭。
纪凌叹气，轻拍他的后背：“先不要说那么多话，好好休息。”
安安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蛋看他：“安安有勇敢！他们骂我是没爹的孩子，我也很勇敢没有再哭了！除了第一次，之后我都没有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