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群？
纪凌心头莫名一跳。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进入幼儿园家长群。
最新消息是几张图片，有家长在分享今天运动会的精彩瞬间。
她手指向上划了几下，几张清晰的照片跳了出来。
其中一张，正是亲子接力赛的赛场。
照片里，秦骁宇抱着安安正在奔跑，她则在接力区等待着，目光望向他们。
另一张，是冲过终点后，她蹲下抱着兴奋的安安，而秦骁宇正站在她们身旁，手臂抬起，似乎刚刚拥抱过她们，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
拍照的人大概觉得这画面有爱，还特意配了文字：「向日葵班夺冠瞬间！一家三口颜值太高了！」
照片拍得清晰，秦骁宇的脸、她的脸、安安开心的表情，甚至他们身上统一的号码布，都清清楚楚。
纪凌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
盛岳缓缓站起身，走到楼梯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依旧纤细迷人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是已经忍不住要昭告天下，你们是一家三口了是吧？”
纪凌回神，转身看着他，解释道：“你身体还没恢复，亲子接力赛要抱着孩子跑步，我便没告诉你，本打算就我们母子俩参加，但安安哭闹着说同学会笑他没爸爸……”
虽然是解释，却极为平静。
盛岳低吼：“既然这样，你就不应该带儿子参加比赛！你明知道你们只有两个人，你明知道儿子会闹，你还一定要参加比赛，我不相信你没有在期待他来！”
他吼完，似乎还不过瘾，又上楼走到纪凌面前，再次吼道：“你还教儿子撒谎！你这个女人没救了！”
纪凌闭了闭眼。
上次他们吵得这么凶，似乎还是盛岳利用秦骁宇举报历铮的时候。
多少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爆吵还是因为秦骁宇。
在盛岳眼中，她一直在做错，她一直在被怀疑。
想到这里，纪凌冷笑一声，睁开了双眼。
她冷冷看着盛岳，从包里拿出一份对折的A4纸甩到他脸上。
“他和我们一起参加接力赛而已，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在和谷凌肚子里的孩子做DNA鉴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盛岳一噎，瞬间哑火。
他愕然地看着纪凌：“你……你怎么……”
纪凌笑了下：“我怎么知道的是吗？你早就应该知道，你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盛岳顿时拿手拍了一下额头，侧过身去。
这么多年了，每次瞒着纪凌偷偷做点什么，纪凌保准立刻知道。
他后悔的不是以前吃过亏，而是现在还是栽在这上面。
而非后悔这件事给纪凌带来的伤害。
这些，纪凌都清楚，早就看透了。
“我问你，”她再次开口，“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盛岳转过身看她。
挑空客厅硕大的水晶灯光线从他头顶照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绷紧的下颌线。
他沉默几秒，像是在掂量措辞，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我会处理。谷凌那边，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她衣食无忧。条件是，孩子生下来，她就走，永远别再出现，也永远别想再靠近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纪凌毫无表情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松动，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喉结滚了滚，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了些，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孩子……抱回来，我们养。对外就说，是……是你生的。在这里，生二胎三胎都很正常。”
纪凌笑了下，只觉得荒谬。
“抱回来？”她重复，声音微微扬起，带着难以置信，“当成我生的？”
“是。”盛岳迎着她的目光，下颌绷得更紧，“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孩子是无辜的，他需要家庭，而我们……”
“盛岳，”纪凌打断他，“你把我当什么了？又把那个孩子当什么了？还是你觉得，我纪凌可以大度到，帮你养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还对外宣称是我生的？”
她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砸得盛岳脸色愈发难看。
他下颌肌肉咬紧，腮帮微微抽动。
“那你想我怎么样？！”
他猛地提高声音，持续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突破口，那里面混着烦躁、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狼狈。
“纪凌，孩子已经存在了！那是我的骨肉！DNA报告你看到了，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让他流落在外？还是让谷凌那种女人带着他、毁了他一辈子？”
他胸膛起伏，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纪凌。
原本深邃沉静的双眼此刻发红，死死盯着她，咬牙质问道：“还是说，在你眼里，我盛岳，就不配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纪凌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感觉耳边嗡鸣了一下，视野里的盛岳，他愤怒的、理直气壮的脸，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安安再好、再贴心，终究不是他盛岳的亲骨肉。
所以，当“他自己的”孩子出现时，哪怕来历不堪，哪怕是一场算计，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毁灭这个错误的证据，不是彻底斩断，而是……
要留下。
名正言顺地安置进他们的生活，甚至让她以妈妈的名义，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他考虑了如何处理谷凌，考虑了如何对外遮掩，唯独没有考虑，这对于她、对于安安，对于他们这个早因为背叛而岌岌可危的家，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考虑了，但在他“拥有自己亲生骨肉”的权利和渴望面前，这一切，都可以被权衡，被牺牲。
纪凌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她曾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寒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寒意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束洒向她的脸，令她的浅瞳看上去越发冰冷。
是二楼儿童房开了门，里头的光溜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儿童房房门方向。
门缝被打开几公分，应是周嫂听到吵声开门偷听。
周嫂以前可是盛川两个孩子的育儿嫂，跟那边关系匪浅，如果叫她听了去，怕是盛家很快就要知道安安不是盛岳的亲生子。
到那时，局面更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