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连忙拿纸巾为安安擦拭呕吐物。
江翊则大声唤周嫂。
在厨房忙活的周嫂赶来，看到安安这幅模样，也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突然就吐了。”我冷静道，“先带孩子去洗洗，换个干净的衣服。”
周嫂和江翊连忙把安安带上儿童房。
我把儿童餐椅上的呕吐物都擦干净后，也进了儿童房。
周嫂和江翊已经帮安安换上睡衣，此时安安正靠在床上小口小口喝水。
我问：“孩子这两天有没有吃外面的东西？”
江翊：“除了上周上学日在学校吃午餐和点心，没有吃外面的任何东西。”
“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
“没有。”
我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安安的额头，没有发烧。
“除了吐，还有哪里难受么？”
安安摇了摇头：“没有。”
周嫂：“早上起来就不乐意吃饭，可能是最近降温，肠胃感冒，我去泡点益生菌。”
我点了点头。
周嫂端着泡好的益生菌和鲜果汁上来。
酸酸甜甜，孩子爱喝，很配合。
我为安安掖好被子，交代周嫂今天务必好好观察孩子的体征，这才和江翊出门去。
“我今天有事得去公司一趟，你和周嫂在家好好照顾安安，情况有变化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翊颔首：“您放心。”
去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查看安安这两天的监控，确认她夜里是否盖好被子。
如江翊所言，安安没有踢被子，不是着凉。
如此，我就更担心了，开会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安行的上市。
去年我离开国内前，安行原本计划今年年初开始准备上市工作，后来我紧急前往挪威，上市计划被搁置，且因为这一年来，我不在公司坐镇，公司的营收很不理想。
我决定今年将中低端线进行打折促销，薄利多销，把营收拉上去。
会议进行到一半，江翊突然发来信息：【纪总，安安半小时前出现了腹泻和低烧。】
我连忙叫停会议，开车赶回家。
儿童房里，周嫂正给安安换退热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益生菌和额温枪。
我上前去，拿起额温枪往安安额头探了探。
快三十八度了。
我站直身体，当即决定道：“带孩子上急诊，现在。”
周嫂：“拉肚子，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吃点益生菌，把肠胃清一清，养两日就好，应该没事的。”
“不行，必须现在去医院。”
江翊就去拿安安的外套给他穿上，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周嫂也赶紧去收拾孩子的物品。
去医院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安安当初在保温箱患了肠炎的事，那种绝望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江翊安慰我：“纪总，没事的，安安当初的肠炎已经治愈了，这次可能只是在幼儿园吃坏东西。”
周嫂也说：“最近进入梅雨季，东西容易变质，应该是吃坏了东西。”
我不再说话，紧紧抱着安安小小的身体，不时低头轻吻他的脸颊。
儿科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与孩子哭闹混合的气味。
春季的儿科总是人满为患，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有机会进诊室。
医生开了抽血单子，我们又带着安安去抽血，等化验单，再度回到诊室，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升高。
“细菌性肠炎，”年轻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例行公事，“先打三天头孢曲松，把炎症消了。注意补水，饮食清淡，家里注意隔离。”
我追问：“是着凉还是吃错东西呢？”
“细菌感染，吃坏东西。”
我点了点头，心中的恐惧淡了一些。
吃坏肚子总归好治。
我下意识想追问更多，想提及安安早产和NEC病史，但医生已经把处方单递过来：“带孩子去输液吧。”
说完，按了号，下一位患儿和家长走进了诊室。
我接过处方单，和抱着安安的江翊、周嫂一起步出诊室。
输液后，安安的体温降了下来，精神也好了些，我们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天已经黑透，江翊开车，我抱着安安坐在后排。
安安小声说：“妈妈，我晚餐想吃苹果泥，还有苹果派。”
我听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怎么突然想吃苹果？”
“苹果酸酸甜甜的，好吃。”
坐在副驾的周嫂转过头，笑道：“安安今天似乎很喜欢吃酸，早上的果汁也一直喊着酸酸甜甜的好喝。”
“孩子喜欢吃，就让他吃吧，注意卫生和新鲜就好。”
到家后，我亲自守着，喂安安吃了小半碗熬得烂烂的苹果泥。
苹果派大约是干了些，他吃了点中间的果酱就再也吃不下了。
我带他刷牙擦澡，哄他入睡。
他很快在我臂弯里睡着，小脸虽还苍白，但呼吸平稳。
我让周嫂和江翊都去休息，自己守着安安。
夜色渐深，窗外梅雨依旧淅淅沥沥。
我看着手机里一家三口的照片，内心依旧彷徨。
白天带孩子急急忙忙上医院，焦虑、心急，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情绪，夜里一静下来，我才感受到骨子里的彷徨。
盛岳不在了，如果安安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些年有他的陪伴，习惯了有人顶着、有人分担一半的压力，我已经无法再适应从前什么都一个人的日子。
其实我没有外界认为的坚强。
还记得纪云去世那时，我伤心难过得差点活不下去。
安安在保温箱里患了肠炎，我在坐月子，如果不是盛岳及时担起这件事，我那时候也是活不下去的。
我从小父亲缺位，母亲软弱，我虽对外释放强势的一面，但事实上，我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从前争权夺势，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偏偏我这样软弱的人，却又有这样的人生。
亲妹、母亲和丈夫先后离世。
如今我只剩下我的儿子。
我要为他而活。
想到这里，我抱紧了安安小小暖暖的身体，感受到他在我身边，我内心才安然一些。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微弱的动静袭来。
我惊醒，意识到动静来自安安的呻吟，便猛地坐起身，按下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安安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按着肚子，额头冷汗涔涔，嘴唇是失血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