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碗。碗沿贴着掌心，有些凉。
手机那头女孩的声音年轻干净，带着自然的亲昵和熟稔，像是这样叫过了很多次。
安安愣了一下，对着手机问：“秦叔叔，你旁边有人吗？”
那头默了半晌，秦骁宇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是叔叔的朋友。安安，叔叔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安安应了一声“好”，又补了一句：“秦叔叔，你能在下周三赶回来吗？下周三是我的生日。”
我听言，脑子里懵了一下，立即拿出手机查看日期。
下周三，确实是安安的生日。
他希望秦骁宇赶在他生日之前回来。
电话那头秦骁宇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待我收起手机，那边也挂断了电话。
安安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江翊，然后低头继续拼另一版拼图。
江翊揉了揉他黑亮细软的头发，笑道：“秦叔叔答应在你生日那天回来，这下放心了吧？”
安安唇角翘了翘，笑而不语，那害羞又得意的模样，和某人一模一样。
秦骁宇答应回来陪安安过生日了。
我希望他能做到，否则安安会很失望的。
我转身走进厨房。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异常缓慢。
安安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生日做倒计时，我知道他不是想过生日，而是希望秦骁宇早点回来陪他。
他每天都要用江翊的微信跟秦骁宇发语音，从早发到晚，跟秦骁宇汇报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
如果秦骁宇表扬他或肯定他，他的心情会好上一整日。
如果秦骁宇没回他信息，他便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
秦骁宇已经能左右他的情绪变化。
这是我不愿见到的。
安安生日那天，LA难得放了晴。
我从早上就开始准备。
气球、蛋糕、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还特意去超市买了一顶纸皇冠，金色的，上面镶着假的宝石，安安戴上它时很开心。
他频频望向门口，望向窗外，望向手机。外面每一声汽车引擎声响，他都竖起耳朵，江翊每一次手机震动，他都扭头去看。
晚餐他吃得很少。
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没有看我，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腩，戳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秦叔叔是不是不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会来的，他答应你了”，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了。
吃完晚餐，我在蛋糕上插上蜡烛，江翊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金色的纸皇冠歪歪地戴在安安的头上。
江翊点燃蜡烛，火苗窜起一小簇温暖的光。
我轻声唱起生日快乐歌，江翊也跟着唱。
安安坐在蛋糕前，看着那些摇曳的烛光，没有许愿，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我和江翊都一愣。
这孩子早慧，两岁生日就懂得许愿，每年生日都要许下一个愿望，可今年却……
江翊先回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孩子，许愿！”
他却一动不动。
我见江翊还想开口提醒他，便打断道：“开灯吧。”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蛋糕上的奶油花纹。
看到他这样，我心如刀割。
我从小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儿子，从未让他有过半点委屈的儿子，却在自己六周岁生日这天，委屈得连生日愿望都放弃了。
他是有多厌弃自己才会放弃许愿。
这一刻，我对秦骁宇言而无信的愤怒达到巅峰！
但我不能在安安面前表现出来。
我压抑情绪，重新扬起笑，搂着他小小的身子对他说：“儿子，生日快乐！妈妈祝你永远健康快乐，幸福自由！”
江翊也拿出了自己在国内就准备好的礼物，推到安安面前：“姨丈祝我们安安健康快乐，理想都能被实现！”
礼物是个大盒子，虽然包着彩纸，但能看得出是玩具。
如果是以往，安安看到这个礼物，定是要开心得跳起来，可今天，他却连看都没看，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拿起塑料切刀切蛋糕。
吃了一小口，他就说饱了。
我送他回房间，帮他洗漱，换好睡衣躺下来。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轻声问：“妈妈，秦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的喉咙瞬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过了好几秒，才说得出话来。
“不是的。他可能是……有事耽误了。”
安安没有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在他床边坐了很久，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我站在走廊里，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沉
直到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我才回过神，朝楼梯口走去。
江翊站在楼梯转角看着我，问：“安安睡了吗？”
我点点头：“嗯，睡了。我们去把蛋糕吃了吧。”
回到餐厅，我心口还堵着，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江翊倒到半杯的时候，他拦住了我。
“您喝就好，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能喝。”
这是他保持多年的习惯。
但凡需要保护我或者安安，他都不沾酒精，时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
我说：“没关系，今天安安生日，给你放假。一起喝一杯。”
“不行。”江翊把自己那杯倒了一半的酒挪到一旁。
那我就自己喝。
酒精进入血液，情绪有些上头，但理智还在。
我品尝着酒精的尖锐苦涩，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恨的不是他没来陪安安过生日，而是他答应了却做不到，让安安在生日这一天……”
想起安安一整天的魂不守舍，晚上切蛋糕时红着的眼眶，我哽咽得说不下去。
江翊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那小子两天时间没回微信，估计是上飞机了。他应该会来，可能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我嘲讽地笑了下：“也许是跟小青梅待在一起，快活得忘记回微信了呢？”
江翊沉默片刻，低声说：“要不，我去把那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