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当即点头，表示同意恩恩跟着我回家。
她转头对保姆说：“快把老二抱过来给他妈妈！”
保姆赶紧把孩子抱过来，脸色依旧诡异，我读出了戒备和不甘心。
我和她从未见过面，也不干涉老宅的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种脸色。
婆婆抱着恩恩，红着眼睛说：“纪凌，那这阵子恩恩就辛苦你了。”
“他是盛岳的孩子，我必然也是视如己出。”
婆婆依依不舍地看着怀里的恩恩：“他还小，晚上要喝一次夜奶，早上醒得也早……就辛苦你了纪凌。”
“周嫂帮忙带过恩恩，有经验，您放心。”我再次说道。
婆婆没再说什么，把怀里已经眯上眼睛的恩恩轻轻递到我手里。
孩子很轻，感觉要比同岁的孩子轻一些，抱在怀里像抱一小团温热的棉花。
他被换手的过程弄醒了，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哭，只是把脸往我肩窝里一埋，又闭上了眼睛。
我一手抱着他，一手去牵安安，准备离开。
“妈，那我就先带孩子们回去了。”我摇了摇牵着安安的那侧手臂，“安安，跟奶奶再见。”
安安奶声奶气道：“奶奶再见！安安会想您的！”
婆婆瞬间泪崩。
她望着我怀里抱着的、手上牵着的孩子，泪流满面、不住地点头：“好、好、好。”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失去了两个儿子，但还有两个孙子，她觉得盛家有后，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安慰和精神支柱。
而我亦知道安安不是盛家真正的子孙，所以我愿意为了盛岳、为了两个老人善待恩恩这个孩子。
我带着孩子们转身要走，保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我的去路，陪笑道：“纪总，恩少爷平时都是我带的，他认生，晚上不见我会哭的。要不我跟您一起回去，等老爷出院了再回来？”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转头对婆婆说：“妈，我先带孩子们回去安顿。您这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或者给周嫂。”
婆婆点了点头。
我带着孩子们转身往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保姆的声音：“夫人，不行啊，我不在恩少爷身边，要出事的……”
婆婆的声音哽咽而疲惫：“你先回老宅收拾一下恩恩的东西，送到纪凌那边去。”
“夫人……”
我带孩子们回到家里，周嫂已经在儿童房隔壁收拾出了一间小房间，床单是新换的，淡蓝色的，窗台上还放着一些安安的玩具。
恩恩被放在小床上时醒了一次，哼哼了两声，周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又睡过去了。
安安一直站在小床边，看着恩恩睡觉。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我：“妈妈，弟弟以后都住在我们家吗？”
我俯身，也看着那个酷似盛岳的孩子睡着的模样。
“爷爷生病了，奶奶要去医院照顾爷爷，所以弟弟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等爷爷好了，弟弟就回去了。”
安安点了点头，看着床上睡着的恩恩，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大人。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傍晚，恩恩醒了，看到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人，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安安手里拿着那颗白天弟弟给他的奶白色压片糖果，坐在小床边，递到他面前：“弟弟，你看，你给我的糖，我还留着呢。”
恩恩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安安，嘴不瘪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颗糖，冲安安笑了一下：“哥哥你给了我小熊糖糖。”
小房间很快传来欢笑声，两个孩子一起玩玩具，很快就混熟了，晚上吃饭也黏在一起。
安安一个人孤独惯了，其实他很想有伴，也曾问过我，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弟弟妹妹。我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跟他说妈妈的身体没办法再生弟弟妹妹，又怕他担心，因此一直都是糊弄过去。
眼下，恩恩来家里，总算是了了他有个弟弟妹妹的梦想。
晚上洗澡，两个孩子也是一起。
他们一起坐在浴缸里，水面上漂着安安那只从美国带回来的橡胶小鸭。
恩恩第一次见到这种小鸭，好奇地伸手去抓，抓了好几次才抓到，紧紧攥在手里，不肯放开。
安安很大方地说：“弟弟喜欢，就送给弟弟了！”
“谢谢哥哥！”
俩人又抱在一起笑。
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浴缸里两个满头泡沫的小家伙，一个认真地教另一个怎么用水把头发上的泡泡冲掉，另一个似懂非懂地学着，然后被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咯咯笑起来。
我轻轻带上门，留下周嫂和江翊陪他们继续玩。
洗完澡，恩恩希望安安陪自己一起睡，安安有些为难。
我知道他在等秦骁宇。
而我并不确定秦骁宇今晚会不会来，我只好安抚他先和恩恩一起睡，等秦骁宇来了我再喊他起来。
他欣然接受，还说：“太棒了！我有弟弟，还有秦叔叔！我今天太开心了！”
两个孩子盖着自己的小被子，小声聊了会儿天，很快闭上了眼睛。
我关了灯，正准备带上门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秦骁宇发来的微信：安安睡了吗？
我刚回复完下楼，就见江翊将他领进客厅。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抬头看到我，低声问：“儿子睡了么？”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吧台找酒。
昨晚喝了酒，睡得不错，我决定今晚继续喝点酒入眠。
秦骁宇兀自上楼。
我知道他去看安安，没管他，找到一瓶不错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过了几分钟，他下楼，人往我对面一坐，手上的袋子往吧台上一放，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后，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我妈自己熬的麻油鸡汤，补气血的，你赶紧趁热喝点。”
我倒酒的手一顿，错愕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早上刚吵过架，不欢而散。
“你公公怎么样了？”他把鸡汤往我手边一推，又拿走我手中的酒瓶，“先喝汤。”
“脑出血，救活了，但会偏瘫。”
“有钱请好的康复，偏瘫不是事。放心吧，很快能好。”
我没说什么。
他看一眼楼上儿童房方向：“跟儿子睡在一起的那孩子，盛岳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问，似乎也明白我把那孩子带回来的初衷。
“那孩子的生物学母亲，还没找到。”他说。
我喝着汤，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不管这孩子用的谁的卵子，他首先是盛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