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急道：“是谁？那个人是谁？！”
她已经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来，没有看我，转身往外走。
“你不能走！”我大喊，“告诉我！告诉我！”
舱门在我面前重新关上。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臂上新包扎的纱布白得刺眼，药液一滴滴顺着透明管子流进我的身体。
窗外的海面已经暗下来，灰蓝色的海水变成了墨黑色，看不到任何光亮。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重复。
每天三次送饭，每天一次检查和输液，每三天一次抽血。
我试过不吃那些动物内脏，但第二天那个女人就会给我打营养针。
与其被强行注射，不如自己吃下去。
我逼着自己把那些猪肝、鸭心、猪腰一口一口吞下去，胃里翻涌，但我没有吐出来。
我要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逃出去见我的儿子！
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第七天，船身的晃动变了，变得平稳、规律地前行。
我判断，这是进入内河或港湾，也许……船即将靠岸。
我走到舷窗边，向外看去——
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墨绿色的植被覆盖着低矮的山丘，岸边有一些零星的建筑，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棕榈树、香蕉林，岸边泊着几艘破旧的木船，船上有赤裸上身的男人在整理渔网。
空气变得湿热而粘稠，即便隔着舷窗，我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带气息。
如果我没猜错，船靠岸的地方是东南亚某个国家。
船缓缓靠岸。
舱门被打开，那两个送饭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团黑色的布带，一个人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人用黑布蒙住我的眼睛，在脑后系紧，然后架起我。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挣扎着被带出船舱。
眼前漆黑一片，只能凭皮肤的感知判断自己已被带上甲板。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鱼腥味、腐烂的水果味、还有某种辛辣的香料味。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在讨价还价，有摩托车引擎的突突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伊斯兰教祷告声，透过高音喇叭，悠长而苍凉。
我被推上一辆车，车子颠簸着向前行驶。
不知道开了多久，我又被他们从车里拽出来，走过一段碎石路，上了几级台阶，被推上一张床。
有人解开了我眼睛上的黑布。
我眯着眼，适应突然涌入的光线。
是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水泥地面、白色墙壁、一张大床……墙角的电风扇正吱呀吱呀地转动。
我立即用双眼寻找窗户。
远处是一排厂房，灰色的建筑在烈日下反射着陈旧的光，看起来像是一个厂区。
我正打量着窗外，那个女人提着医疗箱走了进来，依旧是输液。
“这是哪里？”我问道。
她没有回答，调整好滴速，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
我提高了声音：“你如果不告诉我这是哪里，我今天就咬舌自尽！”
她停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抽血。”
她走了。
我继续被看管起来。
头几天，和船上一样，每天输液、吃药、吃那些我厌恶的动物内脏。门外始终有人看守。
我快被逼疯了。
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多久。
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什么。
我担心儿子见不到我会崩溃……
我想回家……
我想见儿子……
这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用当地语言在争吵。
椅子被踢翻、拳头砸在肉体上、短促的惨叫。
但很快一切又安静下来。
是有人来救我了吗？
像那天在船上一样……
我紧张地下床，刚靠近铁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又高又壮，皮肤黝黑，穿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露出小臂上几道陈旧的疤。
看上去就像那种亡命之徒。
我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防备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开口问道：“你就是纪凌？”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口音——是老家晋州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