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秦骁宇伸手从安安手上接过画，蹲下身与他平视。
“安安是不是很希望爸爸看到这张画？”
安安点了点头，天真地看着秦骁宇。
秦骁宇摸了摸他那张像极了自己的脸，笑道：“因为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如果希望爸爸看到这张画，我们只能把他烧了。”
“烧了？”安安大惊，“为什么呀？就不能拍照发给爸爸吗？”
“不行，因为爸爸在进行秘密任务，他是没办法看手机的。”
“那……那烧了画，爸爸要怎么看到呢？”
“画少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安安迟疑：“……灰烬？”
“是的，灰烬，”秦骁宇对着空气呼出一口气，“灰烬被吹散后，会消失在空气中，最后变成中微子。”
“中微子？”安安疑惑，“什么是中微子？”
“一种能够跨越时空的粒子，也就是所谓的灵魂，它能够在一瞬间，直接送达你爸爸手中。”
安安似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好！那我要把所有画都烧给爸爸，他肯定也想妈妈了，我还想写信烧给爸爸，和爸爸说话。”
秦骁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起身：“好，那让妈妈好好休息，秦叔叔陪你到楼上写信好不好？”
“好！”
他抱着安安上楼去了，我这才得以迎来安静的时光。
我笑着叹了叹气，收回目光，起身在沙发坐下。
江翊低着头站在我面前：“纪总，对不起，是我无能，才没能救出您。”
我笑了下：“我被绑到那种地方，神仙都救不了我，更别说你了。”
正说着，周嫂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哭道：“纪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当初我在医院被绑架，是她在陪护照顾我。
她一个人照顾我，要为我跑进跑出，还要在医院和饭店之间来回奔波，回家煮饭，那些人随便挑一个她不在的时候把我绑了，怪不得她。
我忙起身将她扶起来：“周嫂，我不怪你。他们一心想绑架我，不管谁和我在一起，他们都能找到机会下手。”
见周嫂还是哭，我忙差她上楼照顾安安。
人走后，我才看向江翊：“都查到些什么？”
江翊低声：“那家私立医院有东南域那边的股份，利用查血和体检数据，为那边的园区输送qg做移植。”
我摇头：“不仅仅是器官移植。我在手术床上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这次有人花了大价钱买我，不是为了移植器官，而是要将我食用，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分装我尸体和血液的小冰柜……”
江翊大骇，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
“之前云云和我说过，她的隐国同学知道她是熊猫血后，曾告诫过她——不要在任何地方抽血，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血型。”
我看向二楼方向。
从儿童房里落出来的灯光，洒满了走廊。
偏偏我的儿子也是熊猫血。
“江翊，”我冷静下令，“找机会去幼儿园和之前安安就诊过的医院，把所有关于他的资料都消除掉！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也是熊猫血！”
江翊低声：“在您回来之前，秦骁宇已经找人把您和安安的所有医疗档案都销毁了……”
我点了点头：“他还是周全。”
夜色越深了，我把安安哄睡后，下楼来到佛堂。
刚过楼梯转角，就看到佛堂方向飘来烧纸的味道，似乎有人在佛堂里烧纸钱。
我推开佛堂的门，看到秦骁宇半蹲在榻榻米上，往金纸桶里扔着什么进去焚烧。
盛岳遗照前的香炉，插着三支烧到一半的香，边上两盏长明灯。
我走进去，从贡桌边上拿出三支香，挨到烛火上：“我回来了。”
长明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我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我挥了挥燃着的香，让它燃得更均匀些，“在手术台上，我想了很多……想你，想我爷爷，想我妹和我妈……”
话到这里，我哽咽了。
“那一刻我竟然有些期待，期待我死了，就能见到你们了……但秦骁宇把我救了。”
我把香插入香炉里，然后看着照片里的盛岳。
“所以我决定原谅他了。他害过我一次，也救过我一次，所以我决定原谅他了。”
长明灯的火焰再次跳了一下。
我想，盛岳已经听到我说的话了。
我看着他，在心里对他说：“我想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照片里的人静静地笑着，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温和而安定，像从前每一次我犹豫不决时他看我的样子。
我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相框的边缘。
“老公，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路。接下来，我得自己走了，但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说完，转身在蒲团上坐下。
秦骁宇此时正将我们一家三口的画丢进焚烧桶。
火苗卷起画纸边缘，先是安安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然后是三个人牵手的线条。
我看见盛岳的轮廓在火光中卷曲、变形，最后化成一团明亮的橙色。
他的笑容在火里停留了一瞬——那是我最熟悉的笑容，像他活着时每一次看向我的样子。
渐渐地他消失了，变成黑色的薄片，轻轻浮起，又缓缓落下。
我看着那些灰烬，仿佛看到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共同走过的路。
秦骁宇把所有画、安安写的信，都放进了焚烧桶。
他平静地看着那跳动的火光，自言自语道：“都烧给你了，好好看吧。有什么愿望托梦给我，我来帮你实现。”
火势渐渐弱下去，最后一缕青烟从焚烧桶里升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消散了。
我看着那缕烟消失在空气里，忽然想起他对安安说的话。
“灰烬被吹散后，真的会变成中微子，真的能够跨越时空，直接送到盛岳手里是么？”
秦骁宇望着那大半桶的灰烬，释然地笑了下：“只是一个比喻，但心意是真的。只要你想他，他就能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