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仰起小脸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又带着一点认真。
他这副神情像极了那个人……
“妈妈最近工作忙，大概要到过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去秦叔叔家里住，好不好？”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那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妈妈每天晚上都给你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好呀！”
“但有件事妈妈得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呢？”
“秦叔叔前阵子结婚了，所以他家会有一位阿姨，你见到人家，要懂礼貌，好吗？”
安安想了想，问：“是上次给亲叔叔送午餐的阿姨吗？”
小孩子的直觉真是准确。
只是上次在实验室见过庄敏瑜给秦骁宇送午餐，他就知道她会跟秦骁宇结婚。
“是的。她现在是秦叔叔的妻子，所以你见人要有礼貌，好吗？”
安安表情困惑：“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听言，心脏顿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些酸痛。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丈夫的私生子呢？
其实我也能知道安安去到那边，肯定不如在家自在，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骁宇已经结婚了，他是不可能再来我们家和安安一起生活的。
我有两个月时间不在家，他不放心孩子是正常的，我能体会他的心情。
而我也很难强硬地拒绝把孩子给他，因为他真的会发疯。
我不想去惹怒一个见不着孩子的父亲。
一切都是骑虎难下。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他老婆真的对安安不好，我再让江翊和周嫂把孩子接回家就行。
我把安安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声说：“人家说爱屋及乌，那个阿姨是秦叔叔的妻子，秦叔叔那么喜欢你，她肯定也会喜欢你的呀。如果她对你不好，你就告诉姨丈、告诉周奶奶，或者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马上让姨丈接你回家，好不？”
安安在我怀里安静了一会儿，闷闷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妈妈你要早点来接我。”
“妈妈答应你，工作一结束，第一个就去接你！”
他伸出小拇指，我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了勾。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方式，从他会做这个动作开始就一直用到现在。
勾完手，他安心地躺下去，自己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我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像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样。
……
翌日，我正在开预审会议，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翊发来的消息，一条设备分享链接。
江翊：【监控装好了，权限已开通。】
我点开链接，下载了对应的App，登录。
画面加载了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客厅的全景。
一整面菌丝发酵玻璃墙，荧光蓝色的菌丝体在玻璃里蔓延生长，像一幅活壁画。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那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怔了一瞬。
这个客厅，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刚和秦骁宇认识时，就在他家见过这面菌丝发酵墙，十年时间过去了，还在。
我们在这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幕幕，此刻就在我脑海中涌现，我盯着监控画面发怔，忽然一个穿着粉色家居服的女人从画面左侧走过。
她停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这个新安装的摄像头，微微偏过头，目光正对着镜头。
隔着屏幕，隔着电信号，她像是在与我对视。
是庄敏瑜。
她应该不知道监控这头是我，只是好奇家里为什么多了一个摄像头，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我退出监控画面，点开江翊的微信，打字问他孩子什么时候送过去？
【和他说好了，傍晚他过来接。安安下午还有科学课，上完课他过来。】
我回了一个“好”字。
霍昀在旁边叫了我一声，说继续开会。
我把手机推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今天的预审会议拖得比预期要久。
霍昀对招股书中关于关联交易的披露措辞不满意，要求法务重新修改，法务觉得原来的表述没有问题，两边各执一词，吵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作为实控人，被夹在中间，既要安抚霍昀的情绪，又要协调法务的节奏，等终于达成一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这才想起安安傍晚就会被接到秦骁宇家。
我立刻点开监控App，画面重新加载出来。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那面菌丝墙上，在荧光蓝的菌丝体上染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秦骁宇穿着黑色西裤和白衬衫，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套乐高，正低着头，专注地拼着一个小零件。
他的手指很灵活，拆、拼、按，动作干脆利落。
安安趴在他腿边的地毯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个拼好的小飞船，正在往上面贴贴纸，嘴里念念有词地讲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那艘飞船的设计构想。
秦骁宇一边拼着手里的零件，一边回应他，有时停下来，侧过头去看他手里的作品，认真地给出建议。
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一大一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幅构图完整的画。
周嫂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安安的水壶，就那样看着他们。
我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我没有再点亮，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叩叩，”有人敲门。
我睁眼，看向门口。
是霍昀。
他走进来，开了灯，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一个人关着灯坐在这里？不下去吃饭么？”
我坐直身体，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电脑、电源线、手机：“那你呢？好不容易下班了，又回来加班？”
霍昀走到自己今天坐的位置边上，弯腰拔电源线：“充电线忘拔了，怕这里关门，饭吃一半赶紧上来。”
我把东西塞进包里，提着站起身：“那一起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