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揉了揉手腕，冲着骰子吹了一口气，用力一推。
这一次，朝上的一面是【5】。
两人向前走了五步，踏上了第9块石板。
刚一站定，脚下的空间再次扭曲，四周的虚空迅速聚拢闭合，变成了一个狭窄昏暗的隔间。
两人被一块黑色栅栏从中间隔开，面对面坐在两张木凳上。
【事件：忏悔。】
【规则一：系统将公开一个秘密。】
【规则二：聆听者必须回答问题。】
【规则三：回答必须真实。】
【规则四：若聆听者说谎，立即处决拥有秘密的人。】
陶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聆听秘密的人如果说谎，死的是拥有秘密的人？
为什么？
还没等两人有所准备，黑色栅栏上突然亮起了光幕，光幕上投射出了一段画面。
鲁北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不要。”
陶桃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鲁北露出这种表情。
平时的鲁北总是畏畏缩缩的，像一只被人欺负惯了的小狗。
可现在，他像是忽然被扔回了某个噩梦里，而这个噩梦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凶狠。
光幕之上，系统提示缓缓亮起。
【秘密抽取对象：鲁北。】
【记忆载入中……】
狭窄的房间开始扩展，变成破旧的居民楼房。
血迹四溅，伴随着尖叫和浓烟。
鲁北猛地拍向栅栏，“陶桃，别看！”
陶桃吓了一跳，然而画面随着楼道开始，从房间内延伸向过道。
画面里的鲁北，背对着陶桃，他躲在防盗门后，浑身发抖。
门外，一个女人正在奔跑，她身后跟着几只感染者。
女人开始疯狂拍门。
砰！砰！砰！
“开门！小北！”
“快开门！让妈妈进去！”
女人浑身是血，肩膀已经被咬掉一大块肉。
她一边拍门一边哭，“小北！开门啊！”
“是妈妈，救救妈妈！”
房门剧烈震动，而鲁北转过身，用背死死抵着门。
他眼泪不停往下掉，根本不敢出声。
女人越来越绝望，声音低了下去，“小北……”
“妈妈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
“求求你……开开门……”
“妈……对不起”
“妈……”
鲁北抱着自己，坐在地上埋头痛哭。
陶桃呆呆地看着画面消失，两人又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秘密公开完毕。】
【聆听者请回答。】
【问题一，你认为鲁北懦弱吗？】
“是！”鲁北突然大喊，几乎破音。
“我很懦弱！我就是懦夫！你不用问她！我知道答案！”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身体不停发抖。
“如果我开门……”
“我会死……”
“可如果不开门……”
“妈妈会死……”
“我选了自己活下来……”
“我就是个懦夫！”
陶桃愣住了，她发现鲁北的反应有点奇怪。
如果鲁北真的只是因为害怕而旁观母亲的死亡，为什么他的恐惧，大于愧疚？
他是不是被威胁了？是不是迫不得已？
系统公开的画面，一气呵成，好像在故意凸显鲁北的无情和冷漠。
陶桃忽然抬头，“我要举报。”
【请聆听者给出举报的原因。】
“本小姐大学学的就是影视专业，你放出的画面，不是原片，是剪辑过的！”
“你只给我们看一部分内容算什么？”
“断章取义是吧？”
陶桃叉着腰，仰头瞪着头顶的虚空。
“完整画面呢？”
“你有种放完整版！”
鲁北身体猛地僵住了，“别！”
【举报成立。】
【检测画面完整性。】
【当前公开内容完整度：47%。】
【启动补充内容播放。】
原本已经结束的画面重新亮起。
鲁北的眼泪涌了出来，“陶桃，你这不是在帮我，我会死的……”
他捂住脸哭了起来，“我真的会死的……”
画面往后播放，鲁北打开门，把女人拖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女人身上被咬出了几个血洞，已经奄奄一息。
【检测到濒死目标。】
【死亡见证激活。】
【见证死亡将获得基础积分1点。】
鲁北愣了一愣，脑海中突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好痛啊……”
女人痛苦的呻吟又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把女人抱到沙发上。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的医药箱。
退烧药、消炎药、绷带、碘伏。
他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没事的。”
“妈，没事的。”
他手忙脚乱地给女人包扎伤口。
可鲜血还是不断从绷带下面渗出来。
女人靠在沙发上，嘴唇苍白，“小北……”
“别说话。”
鲁北把温水递过去，“你喝点水，你会好的。”
女人看着他，眼眶发红。
她知道自己好不了了，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发黑。
血管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见过那些感染者，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可鲁北不愿意接受，他不断重复，“你会好的。”
“会好的……医院一定还有人。”
“军队一定会来。”
“再等等。”
“我们再等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少。
城市逐渐安静下来，女人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下午3点，女人第一次停止呼吸。
鲁北扑过去，拼命按压她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他眼泪不断往下掉，“妈！”
“别睡！求你别睡！”
女人突然深吸一口气，心跳恢复。
同一时间，鲁北脑海里又响起了声音。
【在见证死亡的过程中，死亡时间延迟。】
【目标恢复生命体征。】
【奖励积分：1000。】
鲁北愣住了，什么东西？什么1000积分？
下午4点，女人第二次停止呼吸。
鲁北又一次把她救了回来。
【在见证死亡的过程中，死亡时间延迟。】
【目标恢复生命体征。】
【奖励积分：1000。】
这一次，鲁北怔了一下，他第一次认真看向出现在脑海里，跟游戏一样的系统界面。
官方的通知已经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他知道活着的人都觉醒了天赋。
他默默地看着不停刷新的官方新闻，听着激昂的鼓励、重建家园的美好规划。
甚至已经有专家被邀请到演播厅，在讨论系统商城开启后，要怎么最大化利用资源。
我可以活下来了。
这是鲁北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随后他看向女人，“妈，我们可以活下来了。”
女人开始浑身抽搐，她抓着鲁北的手，“小北……妈太痛苦了，杀了我……”
鲁北拼命摇头，“不会的，再等等，再等等！”
“小北，妈妈真的好痛……”女人伸出手，想拿茶几上的水果刀。
然而下一秒，鲁北飞快地将水果刀抢了过来，然后把周围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为……为什么？”女人不解地看着鲁北，“妈……好痛……”
“求你……让妈解脱……”
鲁北摇了摇头，他从卧室抱来被子，盖在了女人身上。
过了几分钟，女人又一次呼吸停止。
“妈，再等等，行不行……”
“再等等，你不会死的……”
鲁北又开始做按压复苏，一次，又一次重复，满头大汗也不停下。
此时此刻，画面中鲁北的头上，已经完整地显示出了他的系统天赋。
【系统：「旁观者」】
【天赋特性：死亡见证。】
【作为合格的旁观者，你无需干涉世界的运转，只需冷眼看清生命的流逝。】
【每见证一次死亡，你将获得基础积分1点。】
【死亡发生时，如延长死亡时间，每间隔1分钟，你将获得1000积分。】
【见证同一区域内群体死亡，积分将呈指数级倍增。】
【请继续保持置身事外，世界越残酷，你的收益越丰厚。】
鲁北坐在女人身旁，他开始每隔1分钟，都去探一探女人的鼻息。
女人苦苦哀嚎着，一次次试图伸手拉鲁北，被鲁北一次次拨开。
“妈……真的……好痛啊，小北……”
“你……帮妈……”
“我不会杀人的。”鲁北抬起头，转向女人。
他看着女人逐渐涣散的目光，一字一句，“你不要逼我。”
女人痛苦地挣扎了整整4个小时，呼吸停止13次，心跳重启12次。
随着她彻底断气，鲁北头上冒出了积分结算。
【见证死亡过程，获得积分48,000。】
【见证死亡结果，获得积分1。】
【总共获取积分48,001。】
画面结束，光幕暗了下去。
陶桃看着面前捂着脸哭泣的鲁北，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系统的声音缓缓响起——
【聆听者请回答。】
【问题一，你认为鲁北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