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
唐向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在虚无空间里回荡，带着看破一切的苍凉与肆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筹码给得足够多，无论是谁都会乖乖坐上你安排好的赌桌？”
唐向野停止了发笑，她微微仰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嘲弄。
“你让我去当一个乌托邦的主宰？好替你继续管理这群‘劣等生物’？”
唐向野讽刺道：“你收集了那么多人类的数据，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没有任何一个乌托邦，是靠高维的施舍和圈养建立起来的。你给的「秩序」，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培养皿罢了。”
系统的光影轮廓微微一滞，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拒绝。
【这不符合你们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如果拒绝，你和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会在我离线时，一同湮灭。】
【你刚才还说人类会在绝境中开花，难道你要亲手掐灭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是啊，他们想活下去。”
唐向野的目光越过光影，看向虚空中那些还在播放着外界画面的屏幕。
她看到了正在大门外苦苦支撑的萧柠，看到了重伤昏迷的陶桃，看到了双目流血倒在地上的鲁北，也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千军万马前的苏清寒。
“但我更知道，他们想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唐向野带着斩钉截铁的狠绝。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继续给你们当观察人性的猴子，是每天战战兢兢地看着排行榜上的数字决定生死。”
“那这种被施舍的活路，不要也罢！”
系统光影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的劣等生物。】
【既然你拒绝了进化，那么，作为重启这条时间线的源头，你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清除程序启动。】
纯白色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无数由高维意志编织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出现，缠绕唐向野的四肢和躯干。
这些锁链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核心，企图将她的存在从这个维度彻底抹除。
比在蚁巢中承受的精神反噬还要猛烈百倍的剧痛，瞬间将唐向野淹没。
她的意识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正在被橡皮疯狂擦除的素描。
“你真以为，你能随便抹掉我吗？”
唐向野咬紧了牙关，她的灵魂在撕裂，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刚才说了，我是重启这条时间线的源头。”
“系统是通过我前世坠落城墙那一刻，才成功开启了这场游戏。”
唐向野一字一顿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还在，你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地球上汲取你想要的文明火种。”
“我是你的接口，也是你的后门！”
【你无法对抗降维打击！你的意识即将消散！】
“是吗？”
唐向野抬起头，“你不是喜欢看极端选择吗？”
“那你今天就看清楚了！”
唐向野主动撤去了所有的精神防御。
在系统的错愕中，唐向野缓缓抬起了拿着匕首的右手。
反手将刀尖对准了意识体中心的位置！
“向野！不要！”
在这一瞬间，跨越维度的力量将唐向野的决绝，传递到了现实世界。
正在遗迹大门外死守防线的苏清寒，心脏猛地一阵绞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她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看向已经崩塌了一半的中枢大门。
“人类确实烂透了，但我们有烂下去和好起来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打分！”
唐向野的声音在即将崩溃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没有丝毫犹豫，唐向野将那柄暗红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精神核心！
作为重启整个末日世界时间线的源头，唐向野的精神核心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了一股时空风暴！
她将自己彻底摧毁，等于生生切断了高维文明与地球之间的连接通道！
【警告！锚点丢失！锚点丢失！】
【逻辑闭环崩溃！】
【连接中断……连接中……断……】
高高在上的系统光影，在失去了唐向野后，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它的轮廓开始剧烈扭曲、解体。
原本想要抹杀唐向野的锁链，也在失去底层逻辑支撑后，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唐向野的意识体像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那些两世以来的记忆：被背叛的城墙、王蕾蕾倒下的身影、「引」浑浊的眼泪、陶桃绝望的哭嚎、以及……苏清寒在绝境中走向自己的背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
“好疼啊……”
唐向野在虚空中喃喃自语，嘴角却挂着一抹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
她看着眼前正在分崩离析的高维空间，看着自诩为神的系统在逻辑错误中走向毁灭。
“没有了捷径，也没有了神明。”
“没有排行榜逼着你们去杀人，也没有异能让你们自命不凡了。”
唐向野的声音变得很轻，飘向了虚空之外，飘向了那些还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人们。
“我知道，就算没有系统，人类依然会为了最后一口水争抢，依然会有欺骗和背叛。因为我们就是这样一群自私又怯懦的生物。”
“可是，陶桃、鲁北……萧柠，还有清寒……”
她的意识体开始化为光尘。
“把选择的权力拿回来，注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文明倾向能为对错兜底。”
“你们要在没有神明注视的旷野上，亲手去掂量每一次善恶的重量，去承担每一次心软或冷酷背后的代价。”
“去犯错吧，去挣扎吧，去拥抱这种血肉模糊的自由。”
“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唐向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片由系统构筑的纯白空间再也无法维持，在寂静中轰然炸裂。
……
现实的遗迹之中。
当唐向野在意识空间里刺碎自己精神核心的那一刻。
那颗被她强行破坏的巨大多面体晶石，也随之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支撑。
“砰——！！！！”
紧接着，支撑“失落伊甸”的纯白色光柱，如同被突然切断了电源，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彻底底地熄灭了。
天空中的光芒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失重。
这座倒悬的巨大城市遗迹，在失去了系统能量的托举后，开始断裂。
巨大的石块、金属管道、那些用来迷惑觉醒者的虚假植被，开始纷纷解体，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急速坠落！
诸神的黄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