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猎刀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开始,方晓东并没在意。
可处理到一半,他握着猎刀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大手捂住了耳朵,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鄂伦春猎马也不再安静,耳朵忽然死死向后贴去,四条腿微微打颤,鼻孔急促地扩张,发出压抑至极的轻嘶。
它没有乱跑,只是浑身肌肉紧绷,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方晓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密林幽暗,层层叠叠的树木像一堵堵高墙,将他围在中间。
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东西在盯着他。
不止一双眼睛。
是那种冰冷、贪婪、带着饥饿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锁在他身上。
他慢慢收起猎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反手将背上的56式步枪摘到手中,侧耳细听。
先是……
极轻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不是一个,是一群。
然后是……
低沉的、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噜声。
很远,又好像很近。
方晓东缓缓站起身,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目光一寸寸扫过昏暗的林隙。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极冷的狼嚎,从他身后百米外的密林里飘了出来。
“……嗷呜……”
不是那种嚣张的长嚎,
而是极低、极阴、像鬼叫一样的试探声。
汗毛,瞬间竖遍全身。
他猛地转头。
林木遮蔽天光,昏暗聚集,第一双幽绿的光点亮了起来。
紧接着——
左边林子里,亮起一双。
右边灌木丛后,亮起一双。
斜后方的倒木旁,又亮起一双……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绿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没有咆哮,没有冲锋。
狼群在沉默中合围。
它们走得极慢、极轻,像影子一样贴着树木移动,不露獠牙、不出声音,只是一步步缩小圈子,把他和野猪尸体,死死困在林间空地中央。
十几头大灰狼,通体灰褐,皮毛粗糙,体型壮硕,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饿到疯狂的贪婪。
它们在等。
等对手松懈。
等对手恐惧。
等一个能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的机会。
方晓东后背紧紧贴住树干,左手死死按住快要吓疯的猎马,右手缓缓抬起了56式步枪。
血腥味没有散。
包围圈越来越小。
寂静,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下一秒——
头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树后窜出,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狂嚎:
“嗷————————呜!!!”
进攻信号!
十几头饿狼同时从林中窜出,
腥风扑面,獠牙如雪,
朝着他直扑而来!
“砰砰砰砰——!”
步枪连发、扫射!整匣子弹瞬间倾泻而出!
四五头饿狼身上猛地炸开血花,方晓东面前顿时一空!
他没有停手,心念一动,另一把自动步枪直接从空间取出,子弹再次如暴雨般横扫出去!
又是四五头饿狼应声倒地!
群狼彻底失算了!
它们眼中的猎物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眼神锐利、战意沸腾,子弹仿佛无穷无尽!
剩下的四五只饿狼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要逃窜。
可方晓东根本没打算放过它们。
连射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稳、更致命的单发点射!
他直接换上了狙击枪,瞄准、击发,干脆利落。
一枪一个。
直到最后,头狼的身躯也爆出一团血花,从山坡上重重滚落!
它到死都想不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切,跟我玩?知道老子有多少枪、多少子弹吗?空间里的家伙,全都是上膛待命的!”
方晓东冷哼一声,大步走向满地的战利品。
……
三个多小时后,天色渐暗。
方晓东骑着猎马,一路狂奔,朝着三合屯赶去。
快到屯边时,他确认四下无人,从空间取出一头母野猪和两头灰狼,用粗绳捆牢,拖在马后,自己则翻身下马,牵着猎马缓步而行。
一路下坡,猎马拖行起来并不算费力。
刚进屯口,就有眼尖的社员看见了满载而归的方晓东,当场惊呼起来:
“哎呀!方领导,你可太厉害啦!赶紧的,我们来帮忙!柱子!柱子!把你家板车拉过来!”
……
“喂喂喂,各位社员、各位知青同志,请各家派代表到大队部门口来!锡城来的方晓东同志打到了大家伙儿,给大伙分肉,庆祝祖国生日!”
屯里的大喇叭连着喊了两遍,刘明义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快!
很快,三合屯大队部门口就聚满了人。
不是各家派来的代表,是能走能动的几乎全来了,全都挤过来看热闹,大人们围着分肉的位置低声谈论,顽童们,在人群外欢叫奔跑。
“方同志,你仁义啊!打了这么多野物,还想着分给俺们!”
“是啊是啊,还是大城市来的干部有觉悟!”
“那头大个灰狼,应该是狼王吧,可以让老徐头做成标本喏!”
“小领导,你真厉害!这大野猪得有三百斤吧?呀,才打了一枪!”
李青青挤在人群里,欢快得像只小麻雀。
连刘明义的女儿刘秀华都来了,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薛大柱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挥着大斧子在厚木墩上噼啪砍切,猪肉、狼肉摆得满满当当,渗出的血水,把枯草染红。
现场热闹得像过年。
家家户户基本都能分到十几斤肉,放在公社大集上,这肉可要一块钱一斤呢!
“喂,小领导,我们几个今晚去你那炖肉呗?你屋子大,庆祝国庆,怎么能不喝酒!”李青青古灵精怪地凑过来。
“好啊,带口大锅来,再捎点酸菜。”
“嘻嘻,管够管够!秀华嫂,你也去呗!”李青青一把拉住抱着孩子的刘秀华。
“我……我就不去了,孩子太小。”刘秀华迟疑着,有些不好意思。
“怕啥?两家这么近,又没下大雪,在家待着多没劲,走嘛一定要去!”李青青干脆撒起娇来。
“去吧秀华姐,我那屋子大,孩子困了,炕上能直接睡。”方晓东也笑着邀请。
大家都是热心肠,想用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抚平她心里的委屈与孤单。
大东北的深秋夜晚,
还有什么,比围着铁锅吃肉喝酒,更舒坦、更暖心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