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分局局长张解放,刑讯逼供、徇私枉法、私放人犯,故意制造冤假错案,证据确凿,当场宣布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那个国字脸的刑警大队长,一并拿下。
至于袁怀生——
省厅的结论下来了:
身为市公安局长,干预司法办案,纵容下属制造冤假错案,面对刑讯逼供的举报压而不查,造成恶劣影响,给予党内行政记大过处分。
帽子没摘,位子还在。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位袁局长,半废了。
局里开大会,他依旧坐主位,可底下人的眼神,都往另一边飘。可他说的话,出了这间会议室,就没人当回事。
……
另一边,胡大勇顶住了压力,立场坚定,全程配合调查组,把刑讯逼供、私放人犯的证据链做得扎扎实实。
市委很快下文:胡大勇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
从被一个分局门卫拦在系统外,到执掌全局的实际业务,前后不过一个星期。
如今局里的大事小情,都得先过他胡大勇的桌子。刑警支队、治安支队,各分局的当家人,排着队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锡城的公安口,变天了。
处分宣布那天,锡城下了腊月里的第一场雪。
据说袁怀生想去二号院,跟王市长“汇报汇报思想”,车开到家门口,被秘书客客气气拦下了——市长暂时不能见你。
他在冷风里站了半个钟头,默默地走了。
弃子,是没资格见领导的。
市里研究公安局班子的时候,王少阳没有反对,甚至第一个表态,支持省厅的调查结论,支持胡大勇出任常务副局长。
姿态滴水不漏,话讲得冠冕堂皇:
“我们锡城的公安队伍,整体是好的。害群之马,必须清除。我个人,坚决支持省委的决定。”
事后,常国方把市里的风向学给方晓东听,咂咂嘴:
“这小子,转进如风啊。你打你的,他顺着你捞名声。你这一刀砍下去,倒把他新市长铁腕治警的名声,给立起来了。”
方晓东听完,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少阳这个人,”他忽然开口,“比袁怀生难对付多了。”
“嗯?”
“袁怀生只是把刀,刀折了,也就折了。”方晓东望着窗外的雪,“王少阳是握刀的那只手。手缩回去了——可没断。”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
入夜,方院客厅的灯亮着。
胡大勇、常国方、刘智军来方晓东这里晚饭。
几个人酒喝得不多,谈性却足。饭后沏上热茶,一人一根烟,天南海北地聊。
“大勇,恭喜啊,因祸得福,这个常务副局,算是让你熬到了。”方晓东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笑道。
“晓东,这次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还是你厉害,一介入,快刀斩乱麻。”胡大勇讪讪地说。
“对了,东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嗤了一声,“白天王少阳还真上医院去了。从头到尾十五分钟,握握手,拍拍照,全是场面话。”
“倒是他那个秘书,落在最后,拉着主治大夫问了半天——
翻来覆去就一句,那人,还醒得过来吗。”
方晓东捏着烟的手,停了停,眯了眯眼,没吭声。
他把这句话,记下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常国方喝了口茶,神色有些隐忧:
“市委王书记,似乎对王少阳很是忌惮。再过一年多就要换届了,他不想蹚这场浑水。这次常委会上,也是碍于省委秦书记的态度,才支持了惩治袁怀生的决定。至于大勇升职的事,主要的推手,还是在省厅。”
他抬眼望了望方晓东,又有些幸灾乐祸:
“晓东,袁怀生这回算是被你害惨了。原本年后就能再进一步,兼任副市长,进市政府班子的,如今背了个大过处分,全泡汤了。往后在市局,他是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不过——你常年不在锡城,还是要防备着点……”
刘智军平时不掺和这些话题,这会儿也转头望向方晓东,脸带忧色。
“我——”方晓东皱了皱眉。
在自己的老家,潜伏着王少阳和袁怀生这么两条毒蛇,的确麻烦。
“这个王少阳,不简单,居然能忍住不爆发,明显后头憋着坏呢,最好能一棍子打死。至于袁怀生,就是条恶狗,全仗着王家撑腰,不足为虑。”
方晓东掐灭烟头:“大勇,省厅把案子移交给你们市局,人就走了?”
“走了。”胡大勇如实答道:
“那伙流氓领头的,叫蓝子强,绰号‘大强子’,现在还在昏迷,救不救得过来都难说。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目前掌握的材料,只能处理张解放他们——也就免个职,形不成更大的罪名,报不到检察机关去。”
“医生怎么说的?”方晓东追问。
“难说。包子下手是真狠,捅了他三刀,一个肾废了,大肠断了,感染严重,眼下手术动了,只能吊着命。而且还一直深度昏迷着。”胡大勇说着,有些幸灾乐祸。
“查一查,这家伙的医药费是谁在付。”方晓东眼眸一闪,“另外,我得想办法救他。”
“晓东,你是想救醒了拿口供?”胡大勇凑近了些,满眼惊疑。
“呵呵,不一定要救活。只要他有苏醒的希望,就会有人着急。”方晓东笑得有些诡。
“晓东,”常国方发话了,“我懂你的意思。可你把问题想简单了——就算把他救回来,他招出幕后主谋跟王少阳有关联,顶多也就一个党内批评或处分,不痛不痒,解决不了问题。”
方晓东一拍脑门。
是啊。这事儿顶破天就是个小案子,即便真相大白,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该出的气,省里已经替他出了,难不成还真能扳倒王少阳?
他嘴角抽了抽,有些泄气。
既然打算用规则内的手段对付王少阳,这件案子,肯定不是好的踏脚石。
王少阳来锡城才半年,屁股刚坐稳,应该还没来得及留下太多把柄。
前世,这小子在他记忆里毫无印象——想必是他方晓东的出现,把历史的轨迹给改了。
“那……要不要动用你的关系,把他调走?”刘智军终于插进了话。
方晓东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这也太瞧得起他了。
“刘哥,你当我是中组部部长呐。”他苦笑,“王少阳是王家三代里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中组部直接放下来的。要动他,得捅到天上去。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这案子虽然不够分量,可这位王公子可未必那么想。世家大族的人,最好面子。”
“那蓝子强那边——”胡大勇问。
“下面做好两件事。”方晓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查一查这个蓝子强的社会关系,亲戚里头都有谁。第二——”
他笑了笑,一字一顿:
“把风放出去。就说我要安排国外的医生,用最好的抗生素去救他,他死不了,还可能苏醒。”
胡大勇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
“他要真死了,线索就断了。他要是活过来。”方晓东望着窗外的雪,声音很轻,“有些人,就该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