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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过大年(1 / 1)

大年三十,方院。

天刚擦黑,巷子里的鞭炮声就炸成了一锅粥。

小青山揣着一兜小鞭,在院门口放得欢,点一根,捂着耳朵跑出八丈远。

小青莲胆子小,躲在门洞里看,每响一声,就跟着哆嗦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

堂屋里,两张大圆桌拼开了阵势。

殷秋月和方贤带着小雪、霜霜,从下午就开始忙活。

三凤桥的酱汁排骨、肉酿面筋、蜜汁豆腐干、熏鱼、蛋饺、白斩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霜霜手巧,还拌了两个凉菜,摆盘摆得跟花儿似的。

最扎眼的,还是正中间那几大盘海鲜。

清蒸的大黄鱼,一筷子下去,蒜瓣肉雪白雪白;白灼的大海虾,一只只弯着腰,红彤彤地码成一圈;蒜蓉蒸的大龙虾摆在正当中,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还有一锅鲍鱼炖老母鸡汤,油光锃亮的,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

这几样硬货一上桌,满院子的人都看直了眼。

“我的乖乖,”姜婆婆凑近了,盯着那只大龙虾,心有余悸地往后缩了缩,“这……这么大的红虫子,这是新吃法?”

“婆婆,你在东沙湾不是吃了很多了嘛,咱这是蒜蓉粉丝蒸的,他们那里是烤的,看着不一样而已。”

满客厅的欢笑声,把年意充满。

小青山胆子大,伸出筷子就要去戳那龙虾钳子,被他妈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刚摆盘呢,客人还没到齐呢,别弄乱了不好看!”

……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麻子、包子、陈刚,一人领着一个对象。

麻子带着罗英,罗英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小心翼翼的,麻子在旁边扶着,紧张得跟护着个瓷瓶似的。

包子带着杨小芳,俩人站在一起,已经没了不好意思了。

陈刚带着苏静,苏静是十三中的语文老师,斯斯文文,一进门先给长辈们问好,一圈长辈叫得明明白白。

殷秋月看着这一院子的小年轻,嘴都合不拢。

麻子和包子小子身上的纱布还没完全拆干净,麻子眉骨上贴着胶布。包子脸上的肿胀已经褪去,只是眼神还有些乌青。

好在是大冬天,棉袄一裹,领子一立,看着倒也不算凄惨。

“妈,你看,”方晓东凑趣,“这帮臭小子打了败仗回来,还一个赛一个的精神。”

“就你嘴贫。”殷秋月白他一眼,转头就冲厨房喊,“小雪,把那碗蛋饺先端上来,孩子们路上冷,先捏两个吃吃!”

……

入席,分两桌。

大桌上,方贤、殷秋月、姜婆婆、莫雪生和方晓梅两口子带着俩孩子,方晓东属于机动位置,两边跑。

小桌上,麻子、包子、陈刚,带着各自的对象,外加小雪、霜霜,张小龙被硬按在小桌上陪客,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青山不干,非要过来挤小桌,说大桌上都是老头老太,没意思。

被莫雪生拎着耳朵提溜了回去。

方晓东起身,给大桌的长辈们斟酒,又吆喝着小桌上小伙伴们也倒酒。

“今天年三十,”他端起杯子,“别的都不说。就一句——让咱家的一大家子,一年胜过一年。所有人,健健康康的、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好!”

一院子人哄然应和,酒杯碰得叮当响。

……

酒过三巡,话就热了。

方晓东给方贤续了杯酒,问:

“爸,咱这院子,开春是不是该动工了?图纸早就出来了,钱也留足了。我还当你不愿意改呢,一直没敢问。”

“瞎说。”方贤呷了口酒,眼睛一瞪:

“你外行了吧?造房砌墙,冬天砌不得!天寒地冻的,砂浆上冻,开春一化,墙皮全得起壳。盖房子是要看时令的。等过了正月,土一化冻,咱立马动工。”

“得,是我外行。”方晓东笑着给老爹把酒满上,“那就开春动工,开工大吉。”

……

小桌那边,麻子正给罗英剥虾,剥一个,罗英吃一个,他自己一个都没吃。

这一幕好熟悉,去年也是同样的情景。

“死样,你这是打算认错?”罗英眼圈红红的,就这么盯着麻子的动作。

“哎,这次是我错了,不该出去瞎掺乎的。”麻子贼贼地笑着,小眯眼里,满是柔情。

“哼,我听东哥说,你在审讯室还喊着我的名字哭了?”罗英扭过头去,抹了抹眼睛,可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算你有良心。”

杨小芳看着他俩,又看了看同样在剥虾的包子,拿胳膊肘捅包子:“你呢?有错吗?”

包子脸一红,赶紧把面前剥出来的好多个虾仁端给小芳。

“嘿嘿,芳,给你剥的,你吃。”

苏静捂着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晓东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用眼睛慢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刚身上。

“陈刚啊。”

“哎,东哥。”陈刚一激灵,酒都醒了半分。

“这次的事,往根上刨,”方晓东笑眯眯的,“是不是刨到你小子那儿去了?”

陈刚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头嘿嘿傻笑,不敢接话。

“我不是批评你。”方晓东拍拍他肩膀,语气缓下来,“兄弟们想干点事业,是好事。但是有句话,今天趁着年夜饭,我撂在这儿——”

三个小子都放下了筷子。

“往后,都给我低调点。歌舞厅、娱乐这一行,水深。国外多的是,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你们要是真想沾,也让胡家哥俩冲在前头打理,他们混过道,适合这种行业。你们仨,往后是要走正道、赚干净钱的人,别脏了自己的手。”

“记住了,东哥。”麻子头一个点头。

“记住了。”包子、陈刚也跟着应。

“行了,大过年的,”方晓东一挥手,笑了,“喝酒!都给我喝开心!”

……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的,只有殷秋月心里,还揣着心事。

她一边给姜婆婆布菜,一边拿眼角余光,在小雪和霜霜的肚子上,来回地扫。

平的。

还是平的。

唉,还是罗英这丫头厉害。

自家这俩准媳妇儿,跟小东确定关系都半年多了,肚子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她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再一细算,殷秋月更愁了。

儿子这感情上的债,她数得过来的,已经有三桩了——

林家这一双姐妹,外头还听说有个苏联的姑娘。要是那苏联姑娘先怀上,那该怎么办?

殊不知。

这要是让她知道,秦淮河边上,还有个柳眉也插了一腿……

她非得抡起门后那根藤条,把这小子的腿抽断不可。

……

吃过年夜饭,孩子们拜年讨红包的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小青山领着小青莲,在大桌前规规矩矩磕了头,一人一个大红包,捏在手里,美得直蹦。

麻子三个也端着茶杯过来,跟方晓东聊天。

“东哥,”麻子端着杯子,一根香烟夹在耳朵后,“这个年……要不是你,我们哥几个,这会儿指不定要在里面过年了。真不知道咋说了。”

包子双手捧着杯,嘿嘿笑。

“德行,”方晓东笑得很开心,“记住咯,你们是我方晓东的兄弟,咱不去欺负别人,可不能被别人欺负咯。以后遇上这种事,给我狠狠打回去。”

麻子也跟着大笑,笑过头了,扯到脸上的伤口了。

“哎哟。”

……

守岁守到后半夜,鞭炮声渐渐稀了。

孩子们早困得东倒西歪,小青莲枕着姜婆婆的腿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方晓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雪后的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星子又密又亮。

新的一年,到了。

深夜,方院里传来林霜的一声怒喝:“方晓东,你脖子下的红印子哪来的!”

“哎哟,哎哟......”

……

初二一早,一家人开车去了宜兴。

爷爷奶奶身体都还硬朗,二叔一家杀了猪、杀了鸡,蒸了糕,一大家子围着八仙桌,热热闹闹又是一天。

爷爷拉着方晓东的手,问了半宿外面的事,老爷子耳朵有些背了,可眼睛亮得很。

初三,又去了外公家拜年。

外公还是那副倔脾气,嘴上骂着“瞎跑什么,整天瞧不见你的人,你这样,怎么当好干部领导?”,转身却把藏了半年的好茶叶翻了出来,非要方晓东带上。

回来的路上,车里暖气烘着,小雪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方晓东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满是年意的锡城街景,心里头,一片少有的安宁。

这个年,过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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