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拉开，水蒸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龙姐裹着白色浴巾，水滴顺着发梢滑进锁骨。
她随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一捋。
点开栗子的视频窗口。
栗子还在抽噎，哭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龙姐把手机架在洗脸台上，对着镜子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
“行了，别嚎了。”
“那男的叫什么？混哪里的？”
栗子打了个嗝，硬生生止住了哭声。
“叫……叫彪子。”
龙姐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一声嗤笑从鼻腔里喷出来。
“彪子？”
“怎么听着像个偷电瓶车的？”
栗子没想到那个在她眼里凶神恶煞的前男友。
在龙姐嘴里是这个形象。
“他……他厉害，手下有好几个兄弟。”
龙姐拿起一根皮筋，把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
什么狗屁她根本不在乎。
也不需要去了解。
“行了……把他照片发给我！”
“你在屋里老实待着锁好门。”
“天塌下来，有姐给你顶着。”
栗子听到这句话，眼泪又下来了。
以前她觉得龙姐很可怕。
现在她觉得，龙姐是天神下凡。
镜头挂断。
龙姐拨了通电话。
“猴子。”
“姐！啥事！”
“叫上兄弟们‘老地方’集合。”
“得嘞！”
————————
城北，废弃的运河货运站。
老旧集装箱堆叠的阴影里，十几点猩红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高辛烷值汽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龙姐那辆黑绿色的川崎H2像一头蛰伏的兽王，停在场地中央。
十几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公升级重机围成一圈。
杜卡迪V4、宝马双R、雅马哈R1……
猴子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嚣张的黄毛。
“姐，大半夜把兄弟们摇过来，是要去炸街还是去跑山？”
龙姐倚在H2的油箱上，手里把玩着Zippo。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跑山。”
“你们看看群里。”
“这孙子，认识么？”
十几部手机同时亮起。
一群穿着皮衣的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借着屏幕的光亮端详彪子猥琐的脸。
“这谁啊？长得跟没进化完全似的。”
“不认识，这穿搭看着像十年前的非主流。”
“姐，这货怎么了？欠你钱了？”
猴子把照片放大，盯着彪子胳膊上掉色的纹身看了半天。
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这不是在城西那一块混的么？”
“好像是在个什么‘帝豪KTV’看场子，叫彪子。”
“上次他偷电瓶车被抓，在局子里哭着喊妈妈。”
猴子不屑地撇撇嘴。
“就一不入流的小混混。”
“姐，这种垃圾怎么惹到了你了？”
“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
龙姐眼皮微抬。
“他没惹我。”
“但他惹了我男人。”
这话一出，十几张嘴同时张大。
猴子更是直接一个夸张的原地大跳。
“卧槽？！”
“姐……你说啥？”
“你男人？！”
“什么时候的事？”
哪路神仙这么想不开……啊不，这么英勇？”
龙佳居然有男人了？
在这个圈子里，龙佳就是图腾。
自身实力强悍，性格更是火爆得像炸药桶。
谁敢追她？谁能降得住她？
大家私下里都打赌，龙姐这辈子估计要嫁给摩托车了。
结果现在，平地一声雷。
龙姐看着这群表情夸张的兄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长腿一跨，直接骑上H2。
“这特么是重点吗？”
“重点是这孙子动了我的人，懂？”
猴子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面罩下传出闷闷的吼声。
“懂！太懂了！”
“妈的，连姐夫都敢动，这彪子是活腻歪了。”
“兄弟们！抄家伙！”
旁边一个骑雅马哈的壮汉。
直接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伸缩甩棍。
“干他丫的！”
“平了那个什么帝豪KTV！”
一群机车党瞬间被点燃，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
嗷嗷叫着就要去上演全武行。
“都给我闭嘴！”
龙姐一声厉喝，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都什么年代了，还打打杀杀？”
“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
“要讲文明，懂不懂？”
猴子不解！
龙姐？
讲文明？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违和。
“姐……那咱们这是去……”
龙姐拧动钥匙。
机械增压的哨音响起。
“去讲道理。”
“既然知道了底细。”
“咱们就去好好会会这个彪哥。”
“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人。”
“轰——轰——！！！”
H2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前轮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
龙姐一马当先，冲出了货运站。
身后，十几辆重机紧随其后。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撕裂城市的夜幕。
目标：城中村，利民小区。
……
城西，利民小区。
这地方是典型的城中村，握手楼，脏乱差。
彪哥带着两个小弟，正蹲在3栋楼下的花坛边上。
地上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是不是不想给了？”
“要不咱们直接冲进去，把她拖出来？”
彪哥伸手在黄毛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急什么？”
“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气。”
“那个老登既然肯给她买LV，肯定不差这十万块。”
彪哥很得意。
他觉得自己今天这波操作，简直是诸葛亮再世。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傍上了大款。
那一身的奢侈品，看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十万块啊。
够他在帝豪KTV潇洒好几个月了。
“等钱到了，哥带你们去洗个荤的。”
“一人点两个，按到你们腿软。”
两个小弟一听，哪还有半点怨言。
“谢谢彪哥！彪哥大气！”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黄毛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黄毛站起来，朝着巷子口张望。
“哪来的小崽子，敢跑到咱们城西这片来炸街？”
彪哥提了提裤腰带，摆出一副大哥的架势。
“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直直地打在彪哥的脸上。
彪哥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操！把大灯关了！晃瞎你爹了！”
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
十几道强光接连亮起。
整个巷子瞬间亮如白昼。
低沉浑厚的声浪，在狭窄的楼道间回荡，震得人心率都跟着颤动。
十几辆造型夸张的重型机车，缓缓压了过来。
彪哥和他的两个小弟，就像三只被大灯照住的野鸡，僵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黄毛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卧……卧槽……”
“这是在拍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