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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十倍镜挑刺?(1 / 1)

“师父,你信不信?”

苏韵窈没回答。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苏韵窈站住。

“信不信不要紧。她关在里头,急的是她,不是我。”

陈秀芝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苏韵窈推开院门,“她要是真知道,等不到我去找她,她自己会把名字说出来。”

陈秀芝在门外站了两秒,一拍大腿:“师父,你这脑子——”

“回去睡觉。”

院门关上了。

苏韵窈进了灶房,把灯拨亮。桌上摆着一碗扣了盘子的面条,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趁热吃。

搪瓷缸子底下磨得发亮的字——“西北军区第三营”。

她把盘子揭开。面条上卧了个鸡蛋,猪油拌的,还冒着热气。

苏韵窈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踢的还是拱的。

她把面条吃完,碗洗了,搪瓷缸子擦干净搁在灶台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院墙外头,秦司衡靠在老位置上。军大衣立着领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脸朝着她这边的灯光。

苏韵窈看了他几秒钟,把窗帘放下。

她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抽开。

门外,秦司衡正要往后退。

苏韵窈端着一碗热姜汤站在门槛里头。

“别站外头了,风大。”

秦司衡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腿边。

苏韵窈把姜汤递到他跟前。“灶房有张行军床,你搬进来睡。”

秦司衡接过碗。他的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指节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他端着碗,站在门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韵窈——”

“姜汤凉了就不管用了。”苏韵窈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没回头,“锁头在你那边,顺手把门闩上。”

秦司衡站在原地,把那碗姜汤一口喝干。碗底的姜末辣得他眼睛发酸。

他跨过门槛,把院门闩从里面插上。

灶房的灯还亮着。苏韵窈已经上了炕,背对着灶房的方向,被子拉到肩头。

秦司衡把灶房角落里叠着的行军床搬开,在灶台和门之间的地上支起来。床板窄,他六尺多的个子躺上去,两只脚露在外头。

他把军大衣盖在身上,两手枕在脑后。

灯芯烧了一会儿,灶房里全是煤油的气味和灶膛里的余温。炕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司衡侧过头,看着炕沿露出来的一截被角。

灶台上,他的搪瓷缸子被擦得干干净净,搁在灯底下。

他把军大衣往上拽了拽,闭了眼。

这是他头一回睡在自己家里。

鸡叫头遍的时候,苏韵窈醒了。

炕上黑漆漆的,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她撑着腰翻了个身,肚子沉得厉害,膀胱压得发酸。

她套上棉鞋下了炕,掀开棉门帘往灶房走。

行军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军大衣搭在床尾。

灶房的门开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苏韵窈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的石墩上坐着个人。秦司衡背对着灶房门,军大衣裹在身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灶膛口有红光在跳,他刚往里头续了炭。灶台上搁着一只搪瓷壶,壶嘴冒着细白气。

苏韵窈站了几秒,没出声,转身去了茅房。

回来的时候,秦司衡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叠着的,灶台上的搪瓷壶挪到了炕桌边,底下垫了一块布。苏韵窈把壶盖揭开,热水,还烫手。

她倒了半杯,坐在炕沿上喝了两口。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一下,顶着右边的肋骨。苏韵窈把手按在那个位置,没说话。

天亮以后,灶房里传来动静。苏韵窈掀开门帘的时候,秦司衡蹲在灶膛前烧火。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鸡蛋,旁边搁着一只小竹篮——两个粗粮馒头,一碗红糖水,用碟子扣着。

馒头捏得歪歪扭扭的,一个大一个小,上面的褶子东倒西歪,但掰开了看,里头的气孔均匀,发面发得透,不知道他背着人练了多少回。

苏韵窈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秦司衡往灶膛里添了一根劈柴,火苗蹿上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苏韵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鸡蛋煮老了。”苏韵窈把蛋壳剥开,蛋黄边上有一圈灰绿。

秦司衡愣了一下,接过剩下那个鸡蛋搁到凉水碗里。

“下回水开了煮六分钟,捞出来过凉水。”苏韵窈把馒头掰了一块蘸红糖水吃,“蛋黄就不会发青。”

“六分钟。”秦司衡把这三个字记住了。

苏韵窈吃完早饭,秦司衡把碗筷收了,灶台擦干净,水缸里挑满了水。他从院角抱了一捆劈好的柴码在灶房门边,码得齐齐整整,大头朝外。

苏韵窈换了件罩衫准备出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秦司衡已经把她的自行车从屋檐底下推出来了,车座子上的霜用袖子蹭干净了。

“合作社的事忙完了早点回来。”

苏韵窈骑上车,脚蹬子踩了半圈,回头说了句:“晚饭不用等我。”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往家属院大门方向去了。

秦司衡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才转身回了营部。

——

合作社的新房拢共三间,中间一间做了工坊,东厢放料,西厢放成品。苏韵窈到的时候,陈秀芝已经在工坊里摆好了绷架。

“师父,昨晚赶出来的六幅我检过了,有一幅牡丹瓣的底线收得不够紧,我让方婷重收了。”

苏韵窈放下布袋,走到成品架前翻了翻。十二幅双面绣台屏码在木架子上,用白棉布一层层隔开。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幅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遍正面,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反面。

“这批可以了。”

陈秀芝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李婶从院子那头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大对。

“苏社长,外头来了个人,说是省外贸质检科的,要验货。”

苏韵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省外贸的验收?上回送货的时候不是已经验过了?”

“说是补检。带着公函来的,在门口等着呢。”

苏韵窈把棉布盖回成品上,拍了拍手上的线屑,走出去。

合作社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灰色中山装的领子扣得严严实实,左手提着一只人造革公文包,右手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介绍信。

“苏韵窈同志?”

“我是。”

“省外贸质检科,方国良。”他把介绍信递过来,“接上级通知,对贵合作社本批次出口刺绣品进行抽样复检。”

苏韵窈接过介绍信看了两遍。章是真的,抬头写的是西北军区家属手工业合作社。

“方同志请进。”

方国良跟着苏韵窈进了西厢成品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长柄放大镜和一本记录簿。

“已完工的成品全在这儿?”

“十二幅。”

方国良拉开白棉布,从架子上取下第一幅双面绣,平铺在木桌上。放大镜凑上去,镜片贴着绣面,从左上角一寸一寸往右移。

苏韵窈站在旁边,两手交叠在肚子前头,没出声。

陈秀芝端了杯白开水进来,搁在桌角。方国良头都没抬,眼睛贴在放大镜上。第一幅看完,翻过来看反面,记录簿上写了几个字,放到一边。

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

看到第五幅的时候,方国良的笔在记录簿上停了一下。

“这幅,底线浮丝超标。”

他把放大镜递到苏韵窈跟前,指着绣面右下角一片松针的根部。

苏韵窈接过放大镜,弯腰看了十几秒。她把放大镜翻过来,看了看镜框侧面刻的字。

“方同志,你这只放大镜是几倍的?”

“十倍。”

“省外贸出口刺绣品的验收标准,规定用的是八倍镜。”苏韵窈把放大镜放回桌上,“十倍镜下头,棉线的毛丝都能看成浮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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