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躺着条银白色的项链,吊坠的形状是同色的四叶草,看着很是精致漂亮。
将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我很快找到延长链末端的小圆牌,瞅了瞅上面的钢印,是Pt950。
我这人学习成绩不好,化学符号认不全,但首饰常用的几种贵金属的符号,我还是认得的。
比如Au是金,Ag是银,Pt则是铂金。
符号后面的数字,比如这条项链上的950,表示铂金的含量为95%。
相同含量相同克重而言,铂金饰品的价格虽然比不上黄金饰品,却是远远高于银饰的,更别提只是装饰品的合金项链了。
这条项链的价格,我盲猜没有大几千,至少也有两三千。
甭管什么品牌的饰品店,在不设置抽奖门槛的情况下,抽奖活动的奖品,绝不可能设置成这么高价值的实物。
所以,这条项链只可能是大宝哥特意买的,而不是他说的什么抽奖活动的奖品,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收下。
只是,当面还给他,他肯定不会收,只能用快递给他寄回去了。
没有片刻的迟疑,我当即将项链回复原状,又找了曾经收快递时攒下的气泡膜跟纸箱仔细包好。
第二天是周一,一大早,我直接约了闪送的骑手上门,让他把包裹送去了大宝哥上班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我放在身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我拿起手机一看,跟预料当中的一样,消息是大宝哥发过来的。
「月月,你怎么把项链给我寄回来了?是不喜欢项链的款式吗?」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换的,我问过那家店的店员了,店里有其他的款式,随时可以更换。」
望着对话框里的两条消息,我抿了抿唇,心里有厚重的无奈感蔓延开来。
这话让我怎么回?
我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男人,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绝不可能平白无故送礼物给异性,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突然送给异性贵重的礼物,在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喜欢对方想要追求,要么是对方帮了自己大忙想要答谢。
我最近并没有帮大宝哥什么忙,疫情前帮他追查学校连环命案的线索这事,他早就已经答谢过了。
那个案子,最后被定性为邪教组织洗脑,蛊惑学生自杀结案。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警局内部的人员都知道,这案子其实是灵异事件。
但他们所以为的灵异,是有恶灵蛊惑跟操控了包括邢一凡在内的学生。
最后恶灵本体以及那些受害学生的魂魄,全被地府的阴差给收走了。
有关心魔的事,案件真正的真相,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
所以,思来想去,大宝哥送我东西,只能是第一种情况。
到底要怎么拒绝他呢?
大宝哥又没有明确地表示要追求我,这种情况下,我如果直接正面拒绝,会显得跟我有病一样。
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我琢磨了一会儿,敲击键盘给他回了话过去。
「大宝哥,我真的不能收你送的那条项链,太贵重了。」
「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可以留着以后送给你女朋友,或者卖给那些回收金器银器的商店。」
「铂金也是贵金属,肯定有人收的。」
屏幕那头的人长久的沉默。
直到日头西斜,夜幕降临,大宝哥都没再回复我消息。
就当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我那沉寂许久的手机屏幕,再度亮了起来。
「月月,你这会儿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我思量了几秒,敲下了一串字。
「我正在打坐,有什么事你说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瞅着对话框顶端时隐时现的这串提示,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我起身去客厅喝了点水。
等我回来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刚好跳出消息。
「月月,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我能追你吗?」
在脑海中想象着手机对面的人编辑这串文字时的心情和神态,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怀疑大宝哥对我的真心。
不管是昨晚送我项链,还是今晚经过数次编辑,最后发送过来的这条消息,都凝聚着他的勇气和心意。
只是,他的这份真心,我没办法回应,注定只能让他失望了。
在心里组织好措辞,我直接回绝了他的心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抱歉,大宝哥,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心意,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消息发出去后,跟刚才一样,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概过了两分钟,对话框里才跳出新的消息。
「真的吗?我没有机会了吗?」
我写写删删,最后回了一句话。
「抱歉,我很爱他。」
虽然发现自己心意的时间晚了些,但我可以确定,我爱那个人。
即便过去了快四年,那份爱依然不减,那个人一直在我心里。
又过了很久,大宝哥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我祝福你们,有机会的话,把他带出来让我跟赵小二认识认识。」
有机会的话……
我也希望有机会。
只可惜,这辈子注定没机会了……
眼眶有些发热,鼻头微微有些发酸,我吸了吸鼻子,缓缓敲下一个字。
「好」
大宝哥:「好,就这么说定了。」
手机屏幕再度归于沉寂。
放下手机,我偏头扫了眼放在身体另一侧的黑色拐杖,忍不住将拐杖抱进了怀里,任由眼中的热意汹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在了呢?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又过去了一年,到了24年的最后一天。
“月月,你真不去啊?一个人在家跨年多无聊,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呗。”小黄站在客厅中央,边穿外套边问。
我倚着卧室的门框,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不喜欢人太多太吵的地方,你们去吧,记得注意安全,不要往人堆里钻,站在人群外围比较好。”
时间已经不早,见我是真的不打算去广场上跨年,和我道别后,小黄就带着宁萌跟师兄一起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刮来的风,这两年全国各地突然就流行起了到广场上一起跨年。
去年这个时候,我跟着小黄他们去体验了一把,只能用三个来形容。
太!吵!了!
不单是吵得我耳朵嗡嗡嗡的,连我脑袋也吵得嗡嗡嗡的。
那么吵的环境我有点受不了。
无事可做,我直接洗了澡换上睡衣在沙发上打坐。
临近午夜,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我旁边的拐杖,突然剧烈地震动了几下。
我心头一振,猛的睁开眼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拐杖。
怎么回事?
拐杖刚才是真的动了,还是一切是我的错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拐杖忽然再次震动起来,强度比刚才更剧烈,持续的时间也更久。
心头有不安有茫然,我拿起另一边的手机,就打算咨询一下许久没有联系的臭老头儿。
不料这时,拐杖竟是腾空而起,在卧室里转了几圈后,忽然身形一定,对着打开的窗户缝隙就飞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捞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风衣外套就出了门,边走边打开微信给臭老头儿打语音通话。
只是,我接连打了三遍,直到我出了单元楼,臭老头儿那边也没有人接,我只能作罢。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到人影。
我左右张望了几眼,最后随意挑了个方向追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拐杖没有飞远,一定要还在小区里。
这要是飞出去了,找不找得到另说,万一被人撞见或者是伤到人就麻烦了。
我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小区里乱转,转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半点儿拐杖的踪影。
就当我急得快要抓狂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
而在那抹身影的四周,有抹细细长长的黑影在围着他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跟只围着主人撒娇的小狗一样。
心脏没来由地怦怦跳了两下,我像是被勾住了魂一样,不自觉调转了脚步,朝着那抹隐在重重叠叠的树枝后的身影走了过去。
二十米,十米,五米……
当我拐出小道,终于看清那抹身影的时候,我不由瞳孔收缩,瞪大了双眼。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我,侧身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人怔了怔,随后迈步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当那人在我身前站定,熟悉的气息随着微凉的夜风将我慢慢包裹。
“月月……”
那人开口,声音一如从前,却是少了几许冷淡,多了几许轻柔。
“……我回来了。”
回来……了?
我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抚上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触手温热,还有微微的弹性,竟然是真的。
心头颤了颤,我眼眶一热,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真的回来了?”
晚风习习,那人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
“嗯,回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
“嗯,不是在做梦。”
“那你以后……不会再消失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消失了。”
感受着身前那人怀抱的温度,我眼泪流得比刚才更凶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上天待我不薄。
***正文完***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原本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大家唠一唠的。
比如这本书最初的立意,以及中间经历的困难。
但我后来想了想,这些话好像有点过于煽情和酸臭了,所以还是省了。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会写几个小番外,内容不多,就当给大家添添乐子。
然后就是,天地辽阔,山高水远,福生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