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景按下了免提键。
“林董。”
“泽景啊，你和清宜回去了吗？”林昌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若非知道他的底细，还真会当他是慈祥的长辈。
“在车上，她累了，刚睡着。”沈泽景撒谎时眼皮都没跳一下，这是他五年来练就的本事。
林昌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透着满意：“睡了也好，这孩子受了惊，你多担待，对了，刚才走得急，忘了留清宜的私人号码，你明天带她来公司报道，职位我安排好了，先去行政部当个副经理，没什么重活，主要是让她熟悉熟悉环境。”
行政部副经理。
沈泽景的呼吸滞了滞。
谁都知道，林氏集团的行政部就是个养老的地方，副经理更是闲职中的闲职，说白了就是个领薪水的花瓶，连核心业务的边都摸不到。
林昌远这是要把林清宜放在眼皮子底下圈禁起来。
“好，我会转告她的。”沈泽景应道。
“泽景，你是个聪明人。”林昌远的话锋突转，带着一丝冷意，“清宜手里那份协议，只要她一天不签转让书，那就是悬在林氏头上的刀，你既然跟她和好了，就得想办法让她把心收回来，只要协议到手，沈氏的那个项目，我立刻签。”
“我明白。”
电话挂断，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宜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
她转过头，看着沈泽景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语调平平：“行政部副经理？他倒是真看得起我。”
沈泽景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在仪表台上：“林昌远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让你接触核心业务？行政部副经理，听着好听，其实连进档案室的权限都没有，林清宜，你以为进了林氏就能翻天？你太天真了。”
“天真的人是你。”林清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上，“他给我闲职，是怕我查账，他不给我权限，是怕我拉拢人心，但这恰恰说明，林氏集团内部，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稳固。”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慢条斯理地补妆，暗红色的膏体在唇间抹开，像是一抹干涸的血迹。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接我。”林清宜收起口红，语气不容置喙。
“你把我当司机？”沈泽景怒极反笑。
“你也可以不来。”林清宜挑眉笑了笑，压根没把他的质问放在眼里，“到了，停车。”
沈泽景死死咬着牙，，最终一脚踩下油门，停在了公寓门口。
林清宜回到公寓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桌上摊开的是裴佔给她的那份资料。
那间南山茶馆不仅仅是林昌远喝茶的地方，更是他洗钱和利益输送的枢纽。
五年的流水记录里，频繁出现几个名字，而其中一个，正是林氏集团财务部的总监贺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早点休息。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林清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最终没有回复。
裴佔给的助力太多，多到让她产生了一种依赖的错觉。
而在这个圈子里，依赖往往是致命的。
……
翌日，林氏集团大厦。
林清宜推开车门下车，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艳。
“沈总，沈太太。”
林昌远的秘书早已等候多时，领着两人往电梯走去。
行政部位于大厦的十二层。
一进门，林清宜就感受到了那种懒散的气氛。
几个职员正凑在一起聊八卦，看到有人进来，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林经理，这是您的办公室。”秘书推开一间位于角落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采光也很差，桌上堆着几叠厚厚的报纸和过期的内刊，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林董说了，您刚回来，先适应一下，这几个月的员工考勤和办公用品采购申请，就麻烦您先过目了。”秘书说完，礼貌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泽景站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讥讽道：“这就是你的战场？林清宜，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把协议交出来，我还能保你一世荣华。”
林清宜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份采购申请单。
“沈泽景，你可以滚了。”
“你！”沈泽景气得拂袖而去。
办公室门被关上，林清宜眼底的温婉瞬间褪去。
她从包里拿出裴佔给的特制U盘，插进了那台尘封已久的电脑主机里。
林昌远把她放在行政部，犯了致命的错误。
行政部虽然不接触业务，但它是整个公司所有流程的汇聚地。
小到一支笔的采购，大到各部门的报销单据，都要经过这里。
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进度条飞速跳动。
林清宜并不急着找核心机密，她要找的是那几个在茶馆流水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裙，画着浓妆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哟，这位就是新来的林经理啊？”女人将咖啡重重地放在桌上，液体溅出了几滴，弄脏了林清宜面前的申请单，“我是行政部的部长，我叫王兰，林经理，既然进了我的部门，就得守我的规矩，这些文件，下午三点前全部核对完，少一个字，你今天就别想下班。”
林清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王兰，林昌远夫人的远房表妹。
“王部长。”林清宜开口，声音清冷，“这杯咖啡，是你帮我买的？”
“怎么，林经理不赏脸？”王兰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的挑衅。
林清宜站起身，端起那杯咖啡，在王兰得意的目光中，手腕微微一倾。
哗啦——
整杯咖啡顺着王兰昂贵的真丝衬衫流了下去，瞬间染黄了一大片。
“啊！我的衣服！”王兰尖叫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林清宜，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