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朗走到裴佔身后，低声问道：“裴总，林小姐那边……”
“让人盯着，别让她在里面受委屈。”裴佔看着林清宜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沈万森留下的那些材料，查到发给谁了吗？”
“查到了，是N国的一家媒体，还有几个国际空头组织。”秦朗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他们已经在准备做空裴氏和林氏了，明天一开盘，云城的股市可能会崩。”
裴佔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书房。“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一点。通知公关部，不用压林清宜的新闻，让他们发，发得越热闹越好。”
秦朗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就在这时裴振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极度的不悦。
老头子在管家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那根龙头拐杖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佔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爷爷，您该去休息了。”
“休息？你把裴家架在火上烤，让我怎么休息！”
裴振坤气得胡须乱颤，伸手指向大门方向，“为了一个林清宜，你先是动用家里的暗线去处理沈万森的烂摊子，现在又眼睁睁看着警察把人带走，你知不知道，明天一早，裴氏的股价会因为这个纵火犯变成什么样？”
纵火犯。
这三个字从裴振坤嘴里吐出来，让裴佔的眼底瞬间覆上寒霜，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头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
裴家这位执掌乾坤几十年的家主，终究还是老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三十年前，认为只要保住名声，只要牺牲掉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维持豪门的体面。
当初沈万森的事是这样，现在林清宜的事，他还是想故技重施。
“她不是纵火犯，沈泽景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沈万森临死前咬出的最后一口毒牙，爷爷，您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种低劣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吧？”裴佔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强硬。
“我看出来又如何？”
裴振坤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阴鸷，“商场不看真相，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林清宜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她和裴氏有牵扯，这就是原罪，我已经通知了公关部，明天一早会发布声明，裴氏和林氏的所有合作项目全部暂停，你和她的关系，也要撇得干干净净。”
老头子说得理所当然品。
裴佔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敬重的爷爷，那个教他如何掌控权势，如何冷血博弈的导师。
可现在，这个导师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声明不用发了。”
裴佔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裴振坤的面，吩咐秦朗道：“告诉公关部，关于林清宜的新闻不需要压，让他们把沈家老宅起火的细节，还有沈泽景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全部整理成材料，半小时后发给云城所有的主流媒体。”
裴振坤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起拐杖指向裴佔：“你疯了！你这是要把火往裴家身上引！”
“火已经烧起来了，与其躲着，不如让它烧得更旺一点。”
裴佔没有理老爷子，语气里透着狂妄，“沈泽景想要名声，沈万森想要拉人陪葬，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最大的舞台，至于裴氏……爷爷，您是不是忘了，裴氏现在的控股权在谁手里？”
裴振坤愣住了，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的孙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脱离掌控的恐惧。
裴佔以前虽然冷傲，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都会顾忌他的面子，顾忌裴家的禁令。
可今晚为了那个林清宜，裴佔亲手撕碎了所有的伪装。
“阿佔，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夺权？”裴振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凄凉。
裴佔看着他，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彻底架空这个老头子，林清宜在里面就真的出不来了。
裴振坤为了保住裴氏，绝对会暗中配合沈泽景，把纵火的罪名死死扣在林清宜头上。
毕竟，牺牲一个林清宜，换取裴氏的平安，在老一辈的逻辑里，是最划算的买卖。
“不是夺权，是接管。”
裴佔走到裴振坤面前，微微弯下腰，平视着老头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爷爷，您老了。三十年前您放走了沈万森，留下了今天的祸根。如果您当时够狠，沈家老宅今天就不会爆炸，白敬辞和羌蕊也不会差点没命。”
“你……”
“裴家的名声，不是靠退缩和牺牲女人换来的。”
裴佔直起身，对着等候在侧的管家递了个眼神，“带老爷子回南山的别墅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包括那些所谓的裴家长辈。”
“裴佔！你这是软禁！我是你爷爷！”
裴振坤愤怒地咆哮着，拐杖在地上乱砸，却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稳稳地扶住了胳膊。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老爷子的脸色，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裴家的风向已经变了。
当裴佔决定不再顾忌那条所谓的禁令时，裴振坤这个名义上的太上皇，就已经失去了他最后的威慑力。
裴佔看着裴振坤被带离大厅，耳边那阵愤怒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他站在原地，环视着这座象征着裴家权力的主楼。
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件古董家具，都透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林清宜说得对，沈万森要的是诛心。
他想看裴家内斗，想看白家反目，想看云城这几大家族在猜忌和利益面前，撕掉那层高贵的皮。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这层皮彻底撕开。
“裴总。”
秦朗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文件，脸色有些古怪，“林小姐在里面……不太配合。”
裴佔眉头微皱：“她做什么了？”
“她拒绝了我们安排的律师，也拒绝了取保候审的申请。”
秦朗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她说，沈泽景既然想玩证据，那她就陪他在里面玩到底，她还让传个话给您……”
裴佔眼神动了动：“说什么？”
“她说，如果您敢这时候动用特权把她捞出来，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