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红色的结婚证，烫在林清宜的视网膜上。
赢了吗？
羌蕊用尽全身力气扯出的那个笑容，在林清宜看来，比哭更让人心碎。
用婚姻做枷锁，用自己的一生做赌注，去换一个喘息的机会，和一个扳倒仇人的可能。
这根本不是赢，这是用一种绝望，去对抗另一种绝望。
白敬辞死死攥着那两本结婚证，像是攥住了他和羌蕊唯一能活下去的浮木。
他抱起羌蕊，转身就走，步履踉跄，却透着一股不肯回头的决绝。
林清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被抽空了。
她想救羌蕊，想带她远走高飞，回到那个她们可以没心没肺吃火锅、聊八卦的简单世界里。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在这个由权力金钱和人脉构筑的冰冷世界里，她的善良和天真，一文不值。
“走吧。”
裴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手掌不带任何温度地扶住她的后腰，将她往外带。
林清宜没有反抗，像个提线木偶。
外面天光已微亮。
福伯和白家的保镖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裴家的几十号护卫，像沉默的雕塑，肃立在晨曦中。
上了车，林清宜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会把结婚证公开。”裴佔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清宜没回头。
“白崇山要脸，他可以暗地里弄死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但不能对一个在全云城都挂了名的白家少奶奶动手，这是阳谋，白敬辞把自己和羌蕊都放在了聚光灯下，白崇山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舆论的份量。”
林清宜当然明白。
用舆论做盾牌，用婚姻做身份。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她只是觉得悲哀。
为羌蕊，也为白敬辞。
回到别墅，天已经大亮。
白敬辞抱着羌蕊直接上了楼，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网络上，关于白家少爷闪婚的消息，已经如同病毒般扩散开来。
白敬辞的社交账号只发了一张照片——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配文只有两个字：“我太太。”
没有合照，没有秀恩爱。
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份量。
评论区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白家会和京城赵家联姻，谁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时间，关于白太太真实身份的猜测甚嚣尘上。
白崇山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就像裴佔说的那样，这个老狐狸再狠，也得顾及白家的脸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被将了一军，短时间内，不会再对羌蕊轻举妄动。
一场滔天巨浪，似乎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林清宜在医院里陪了羌蕊两天。
羌蕊的身体在恢复，但精神始终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醒来，她也只是握着林清宜的手，虚弱地笑笑。
“清宜，别为我难过。”
“这是我选的。”
“你护不住我，我自己来。”
林清宜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羌蕊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
羌蕊把自己变成了白家的内应，一个能牵制白崇山的棋子，以此为林清宜和裴佔争取喘息和反击的时间。
裴佔来医院接林清宜时，看上去比前几天还要疲惫，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白家的海外生意，我已经全部叫停了。”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白崇山这次损失惨重，他没精力再来找麻烦。”
林清宜“嗯”了一声。
“我送你回去吧，白敬辞马上到。”
林清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像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回去也好。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库里南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给男人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林清宜看着窗外，这么多天来的紧绷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或许，真的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车子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裴总，车子有问题！”
司机惊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裴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车，每天都有专人检查保养，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问题。
林清宜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车子最终在一条僻静的辅路上彻底熄火。
这里前后都没有摄像头，是监控的死角。
太刻意了。
“下车。”裴佔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动。
裴佔没再理他，自己推开车门，同时对林清宜道：“待在车里，锁好门，别出来。”
林清宜看着他下车的身影，心脏狂跳。
她怎么可能待得住。
只见裴佔下车后，绕到车头，打开了引擎盖。
就在那一瞬间——
七八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冒了出来，手里都拿着电击棍，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专业的。
裴佔反应更快，在对方合围之前，猛地一脚踹在车门上。
砰！
沉重的车门狠狠撞在一个男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但更多的人已经扑了上来。
裴佔的格斗能力很强，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转眼就放倒了两人。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瞅准空隙，手里的电击棍滋啦作响，狠狠捅向裴佔的后腰！
“小心！”
林清宜尖叫出声，想都没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她抓起车里的一把长柄雨伞，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那个偷袭者的手臂上。
男人吃痛，动作一滞。
就这么一秒的耽搁，裴佔已经回身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的脖颈。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然而，林清宜的出现，却让他们有了新的目标。
两个男人立刻放弃围攻裴佔，转而朝她扑来！
“住手！”
裴佔目眦欲裂，想过来救她，却被剩下的人死死缠住。
林清宜看着朝自己逼近的电击棍，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
可她身后就是车，根本无路可退。
绝望之际，她忽然被人从身后用力一拽。
她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裴佔不知何时挣脱了包围，将她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两根电击棍！
滋——！
林清宜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体剧烈的僵直，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紧接着，一块浸透了乙醚的湿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涌入肺腑，林清宜的意识在迅速抽离。
失去知觉前，她只看到裴佔那双盛满滔天怒火和担忧的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清宜在一片黑暗和颠簸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嘴上贴着胶带，正躺在一辆飞速行驶的车的后备箱里。
旁边，裴佔也跟她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
男人已经醒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看到她醒来，裴佔朝她挪了挪，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林清宜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地狱，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车子又行驶了很久，终于停下。
后备箱被打开，几个男人粗暴地将他们拽了出来。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他们被带到一根柱子前，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