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网络世界依旧喧嚣。
她下意识地点开云城本地的社交论坛，想看看白家婚宴那场闹剧有没有被爆出来。
热搜榜上果然挂着白家、裴佔等词条，但都被压了下去，显然是白家和裴佔双方都出手公关了。
林清宜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出，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标题，猛地撞入她的视线。
【深扒！心机捞女林清宜上位史！五年前就已搭上沈少，校园情侣竟是弥天大谎！】
林清宜的心，咯噔一下。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内容极尽抹黑之能事，但最刺眼的，是帖子下方附带的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是五年前的她和沈泽景。
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林荫道，阳光正好，落叶金黄。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而沈泽景站在她身旁，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拂去落在头发上的一片落叶。
郎才女貌，岁月静好。
这张照片，林清宜记得，是当初学生会的同学抓拍的，后来还被刊登在了校报上，标题是——神仙爱情。
可现在，这张象征着他们爱情开端的照片，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照片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
“所谓车祸救人，五年不孕，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的钱来的！”
血红色的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林清宜的视网膜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泽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时的他，还没有被沈家的权势和利益浸染，还是那个会在图书馆为她占座、会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她下课的少年。
而那时的她也还相信爱情，相信这个男人会是她一生的依靠。
多可笑。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讽刺。
她和沈泽景的爱情，从头到尾，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林清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点开下方的评论区。
【卧槽！惊天大瓜！所以林清宜当初嫁进沈家，根本不是什么报恩，是蓄谋已久啊！】
【我就说嘛，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怎么就能让沈家大少他非她不娶？原来是上学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啊！】
【这女人手段也太高了吧？先用清纯女大学生的身份接近沈少，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然后以此为筹码嫁入豪门！这剧本，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最毒妇人心啊！为了嫁豪门，连自己不能生的名声都敢背，蛰伏五年，一朝发难，直接把沈家搞得天翻地覆，现在又攀上了裴佔这棵高枝，简直是步步为营，太可怕了！】
【心疼沈少，被这种心机女骗了五年，还被戴了绿帽子，真是豪门第一冤大头。】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这张照片爆出来的时间点很微妙啊，刚好是在林清宜和裴佔官宣结婚之后，这是沈家开始反击了？】
【肯定是啊！沈家怎么可能吃这个哑巴亏！这是要彻底把林清宜的名声搞臭，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一条条评论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林清宜的心里。
他们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将她五年来的隐忍、痛苦和牺牲，全部描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将她仅存的，那段曾经真挚过的感情，践踏得一文不值。
愤怒和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林清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
又是这种卑劣的舆论手段！
沈万森是想把她往死里逼！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宜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
门外，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是裴佔。
林清宜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
他怎么会过来？难道他也看到那篇帖子了？
林清宜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还没从那个荒唐的春梦里缓过来，现在又要被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吗？
门外的男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再敲，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份沉默，却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压迫感。
林清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躲是躲不掉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房门。
裴佔就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头发还是湿的，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看到她，深邃的黑眸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宜下意识地将手机藏到身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刚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春梦，然后又被沈家的黑料气得睡不着吗？
裴佔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房间里那张凌乱的床上，和被她扔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刺眼的照片和血红的标题，在昏暗的光线下，一览无余。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清宜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看见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指责和谩骂，那些对她过往最恶毒的揣测，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将她整个人淹没。
在她面前，她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不堪的过往，所有被人捏造的污点，都无所遁形。
“我……”
林清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裴佔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房间，将手里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划过屏幕，将那些恶毒的评论一条条看完。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林清宜的心，却随着他滑动的指尖，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也觉得，她就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
毕竟，她现在不也正是靠着他，才得以和沈家抗衡吗？
在旁人眼里，她从沈泽景的妻子，变成裴佔的太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金丝笼。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看完了？”
就在林清宜几乎要被这种窒息的沉默压垮时，裴佔终于放下了手机，抬眸看向她。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得让她看不透。
林清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有什么感想？”他又问。
感想？
林清宜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质问。
可他却问她有什么感想。
林清宜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积压在胸口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凭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地给我泼脏水，凭什么他们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就因为他们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那段感情，开始的时候……是真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那是她逝去的青春，是她曾经交付过的真心。
就算后来被证明是一场笑话，她也不允许别人如此践踏。
裴佔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没有说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在意的，是他们污蔑了你，还是污蔑了你和沈泽景的爱情？”
闻言，林清宜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
她到底在气什么？
气沈家颠倒黑白，还是气他们玷污了那段她早已不愿再提起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