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温存着，裴佔的私人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秦朗。
裴佔接通，开了免提。
“裴总。”秦朗的声线紧绷，完全没有了刚刚大获全胜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强压下的急促，“云城出事了。”
裴佔的动作一顿。
“说。”
“AI实验室，我们从麻省理工挖回来的那三个核心算法工程师，连同他们的家人，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全部失联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清宜从裴佔怀里坐直了身子。
AI实验室，是裴佔倾注了无数心血，用以对抗国外技术壁垒的尖刀。
“失联是什么意思？”裴佔的声线听不出情绪，却让室温骤降。
“人间蒸发。”
秦朗的用词简单而恐怖，“没有求救信号，没有勒索电话，没有打斗痕迹，他们的住所、办公室都干净得像是主人只是出门散步，但监控显示，他们和家人进入住所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们的人破门而入时里面空无一人。”
秦朗停顿了一下，补充了道：“所有的证件，都还整齐地放在家里。”
裴佔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林清宜却在此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是他们。”
她没有说主语，但裴佔瞬间就懂了。
收藏家。
那三个工程师，都是各自领域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们正在联手攻克的，是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科技的全新算法模型。
在收藏家的眼中，他们，就是最完美的藏品。
“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林清宜看着裴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们是冲着你所建立的一切来的。”
日内瓦的十亿欧元，只是一个开场。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宣告他们的存在，并试探裴佔的底线。
而现在，他们直接在裴佔的心脏地带，取走了他们想要的藏品。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一种无视规则的掠夺。
“裴总。”秦朗在那头请示，“我已经启动了最高应急预案，封锁了云城所有出入境港口，警方也已经介入……”
“没用的。”裴佔打断了他，“他们的行事方式，不会走任何常规渠道，让警方撤了，不要打草惊蛇。”
“那我们……”秦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面对这种对手，他引以为傲的所有情报网络和安保系统，都成了摆设。
“准备专机，我们立刻回云城。”
裴佔挂断电话，站起身，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三个小时后，私人飞机在夜色中起飞，划破日内瓦的夜空，向东而去。
机舱内，秦朗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平板，向二人汇报着他刚刚汇总的所有信息。
他不敢去看裴佔，更不敢去看林清宜。
就在刚刚，他才从瑞士银行的渠道，侧面了解了裴佔那座钻石矿的真实估值。
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个能让老牌钻石帝国戴比尔斯董事会集体失眠的恐怖存在。
而他的老板，就为了给太太出气，为了震慑一个不知名的敌人，随手就将十分之一的股权当成了筹码。
秦朗再看向林清宜时，敬畏之外，又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裴佔这样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为她疯狂到这个地步？
他发现，她并没有恃宠而骄，也没有惊慌失措。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裴佔身边，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平板，正在飞速浏览着那三位工程师的所有公开资料和学术论文。
她的专注和冷静，让秦朗感到一丝汗颜。
“他们三个人，在失踪前的一个月，所有研究方向都出现了趋同性。”林清宜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一份项目报告。
“他们放弃了各自擅长的图像识别和深度学习领域，开始统一转向一个课题——复杂系统动态预测。”
“这是什么？”裴佔凑过去看。
“简单来说，就是预言。”林清宜解释道，“通过海量数据和超高维度的建模，预测一个复杂系统，比如金融市场、社会舆论，甚至是一个小型战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所有可能性。”
“这已经不是传统AI的范畴了，这近乎神学。”
裴佔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他们想造一个，能看到未来的眼睛。”
一个完美的藏品。
收藏家果然好眼光。
“秦朗。”裴佔头也不抬地发令。
“启动幽灵协议。”
秦朗的身体猛地一震。
幽灵协议是裴氏情报系统里最高级别的反渗透指令，一旦启动，意味着裴氏在全球布下的所有暗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出一个指定目标。
这个协议，自建立以来，从未被真正启用过。
“是！”秦朗压下心头的骇浪，立刻开始操作。
“另外。”裴佔的目光转向窗外无尽的黑暗，“通知裴书樱，告诉她，如果她想在冰岛的疗养院里安稳度过下半生，最好把她知道的，关于收藏家的一切，都吐出来。”
林清宜有些意外：“你觉得她和这件事有关？”
“她没有这个脑子，但她背后的人有。”裴佔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伊莱所在的安德森家族，是欧洲最古老的财团之一，他们和那些旧世界的幽灵，总有些见不得光的联系。”
“裴书樱想借安德森的力来夺权，必然要拿出投名状，而裴氏的AI实验室，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裴书樱以为自己找到了强大的外援，却不知引来了一头无法控制的巨兽。
云城，凌晨四点。
裴佔的专机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潮气的空气涌入。
秦朗第一个走下舷梯，几十名黑衣保镖早已在下方列队等候，气氛肃杀。
裴佔牵着林清宜的手，缓缓走下。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扫视着这片属于他的领地。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队长快步上前，“秦助，这是按照幽灵协议的最高指令，从其中一位工程师的家庭云服务器最底层加密区，强制破译出来的唯一一份异常文件。”
秦朗接过，打开文件。
屏幕上，只有一个图像。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林清宜问。
秦朗颤抖着手，将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中央，是一个由无数精密复杂的金色电路纹理，构成的奇特符号。
一条衔尾蛇，首尾相连，循环往复。
但构成蛇身的，不是鳞片，而是闪烁着微光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集成电路。
古老的神话图腾与最尖端的科技意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透着诡异的美感。
林清宜的呼吸，在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停滞了一秒。
“永恒……收藏。”
裴佔拿过平板，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个冰冷的屏幕。
他抬眸，视线落在秦朗身上，那眼神让秦朗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给裴书樱打电话。”
“现在？”
“现在。”裴佔的语气不容置喙，“告诉她，冰岛的极光很美，但如果她想看到明年的，最好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永恒收藏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林清宜走到他身边，轻声补充：“再告诉她，安德森家族已经准备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平息裴氏的怒火，她猜猜，那个替死鬼会是谁？”
诛心之言。
裴书樱想借力，却成了别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秦朗立刻拨通了那条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的瞬间，裴书樱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裴佔！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秦朗面无表情地复述了裴佔和林清宜的话。
电话那头，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随后，传来裴书樱压抑着极致恐惧的、颤抖的呼吸声。
“……是策展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安德森家族和他们有古老的供奉关系，用他们感兴趣的藏品，换取家族的利益，我……我只是提供了AI实验室的情报，我不知道他们会直接动手！”
“我只知道永恒收藏的行动基地被称为画廊，是移动的，每一次行动都会更换地点，但他们的核心服务器，据说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代号为静默深海的废弃潜艇基地。”
“伊莱曾经炫耀过，说安德森家族的祖先，曾有幸被策展人邀请，去过那里一次，地点，在巴伦支海！”
就在裴书樱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另一名负责情报的保镖猛地抬头，看向裴佔。
“裴总，幽灵协议有结果了！”
他将另一台平板递上，“我们植入在三位工程师体内的微型生命体征监测器，在失联十二小时后，重新上线了，他们的脑波活动信号，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