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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没有回头(1 / 1)

裴佔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安德森家族,又是他们。

从裴书樱到收藏家,再到如今的白崇山,这个盘踞在欧洲的百年阴影,如同附骨之疽。

“他疯了。”裴佔的声线里淬着冰,“为了毁掉你,不惜把白家最后的底牌交给外人。”

林清宜却异常平静,靠在墙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不,他没疯。”她抬起眼,眸光亮得惊人,“他只是怕了,他怕白敬辞真的脱胎换骨,怕白家落在一个不再受他控制的人手里,更怕我会带着羌蕊,站得比他期望的更高。”

“所以,他宁愿把一切都烧了,也不留给背叛他的人,他看似放权,实则并不甘心。”

林清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解一道与自己无关的数学题。

“清宜……”

“别担心。”林清宜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

她踮起脚,凑到裴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正好,Phoenix的全球巡展,还缺一个足够分量的开场,白崇山这是亲自给我们送祭品了。”

裴佔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奋。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让秦朗把裴氏在欧洲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全部调给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

林清宜摇摇头,“不用。”

“嗯?”

“先按兵不动。”林清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她要看看,白崇山这五十亿欧元,能砸出多大的水花。

她也要让全世界都看看,旧世界的王,是如何用最疯狂的方式,向新世界的女王宣战。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输赢。

是为了立威。

……

特护病房里。

白敬辞依旧在昏睡,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羌蕊坐在病床边,已经换下了带血的白大褂。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

林清宜走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他怎么样了?”

“麻药劲儿没过,睡着了。”羌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那你呢?”林清宜在她身边坐下,“从抢救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合过。”

羌蕊沉默,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值得我从头来过。

这行字,像一道烙印,反复灼烧着她的眼球。

“清宜。”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彻底改变吗?”

林清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她:“你希望他改变吗?”

羌蕊又一次沉默了。

她不知道。

恨了十年,怨了十年,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死灰。

可当白敬辞用后背为她挡住那致命的腐蚀时,那座冰封的城墙,裂开了一条缝。

她忘不了那片血肉模糊中,依旧清晰的格桑花纹身。

也忘不了他倒下前,那个如释重负的笑。

他好像,真的在用生命,践行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用一场自我感动的牺牲,就想抹去过去十年她所受的苦?

羌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不希望。”她一字一句地道,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想他好起来,然后,离我远远的。”

林清宜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坎也只能自己过。

夜深了。

林清宜去隔壁房间休息,整个病房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

羌蕊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回大学时代,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冻得瑟瑟发抖地背着解剖学名词。

白敬辞像个小太阳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把一杯滚烫的奶茶塞进她手里,笑得张扬又欠揍。

“背什么背,我脑袋借你,期末包过。”

画面一转,是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她和林清宜的背影,像一尊被掏空的雕塑。

然后,是沙滩上那一声皮肉被腐蚀的可怕声响。

“啊!”

羌蕊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喘着粗气,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清醒无比的眼睛。

白敬辞醒了。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蕊蕊。”

一声蕊蕊,让羌蕊瞬间从噩梦的余惊中抽离。

她触电般地坐直身体,所有纷乱的情绪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冷静。

“白先生,你醒了。”

她站起来,与他隔开一步的距离,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病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白先生这个称呼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白敬辞的心口。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躁地质问,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他声音嘶哑,“死不了。”

羌蕊没接话,转身去检查他的输液袋和生命体征监护仪,记录着数据,动作熟练而标准,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蕊蕊。”白敬辞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羌蕊记录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按铃叫护士。”

“我不需要护士。”白敬辞看着她的背影,那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爱你。

可这些话在嘴边滚了无数遍,最终都咽了回去。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不是求你原谅。”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

羌蕊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去十年,我用为你好当借口,把你关在笼子里,让你害怕,让你痛苦。”白敬辞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上,“我挡那一下,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也不是为了让你回头。”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我只是在赎我自己的罪。”

“你不需要因为这个,有任何负担,等你觉得我碍眼了,随时可以让我滚。”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羌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头,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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